持續了幾日的晴朗天氣,讓空氣中的暖意愈發明顯。綠源城街巷兩旁的樹木,新葉已經舒展開,投下大片濃蔭。小院菜園裡的青菜長勢喜人,雲閒前幾天摘了第一茬,清炒了一盤,鮮嫩無比,收穫了古月娜和墨淵的一致好評。
午後,陽光透過觀星臺邊緣藤蔓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溫度恰到好處,暖洋洋的,卻不燥熱。微風拂過,帶著不知名野花的甜香和竹葉的清氣。
雲閒在觀星臺靠近竹林的角落,支起了一張輕便的竹製躺椅,旁邊放著小几,上面擺著一壺剛泡好的、墨淵新送的“春澗幽蘭”茶,以及一小碟古月娜實驗性製作的、散發著淡淡梅花香氣的軟糕。
她沒在看書,也沒在推演資料,只是舒舒服服地躺在椅子上,半闔著眼,任由陽光灑在臉上、身上,感受著那份融融的暖意滲透進四肢百骸。創世消耗帶來的、那種靈魂深處的隱約虛弱感,在這持續而溫和的春日滋養下,似乎正在一點點被撫平、修復。
這種什麼都不用想,只需感受陽光、微風和呼吸的時光,奢侈而美好。
腳步聲輕輕響起,是古月娜。她今日換了身月白色的常服,長髮用那支凝心竹簪鬆鬆綰著,手裡拿著一卷新裱好的畫軸。看到雲閒這副慵懶模樣,她嘴角微彎,放輕腳步走到另一張石凳旁坐下,也給自己倒了杯茶。
“研究有進展了?”雲閒眼睛沒睜,懶洋洋地問。
“不算進展,算是……一點補充。”古月娜抿了口茶,將畫軸在膝上攤開。上面是她根據多次刺激皮卷後記憶下來的、那些銀色光紋最穩定時顯現的圖案臨摹品。雖然依舊殘缺,但比最初的記憶清晰了許多。
雲閒這才睜開眼,側頭看去。畫面上,那條斷斷續續的星路軌跡被重點勾勒出來,旁邊標註著幾種可能的補全虛線。那幾個反覆出現的古老字元也被放大臨摹,其中一個龍形字元周圍,古月娜用極細的筆觸添加了註解,推測其可能與“守護”、“契約”或“信使”等概念相關。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畫軸一角,那個根據驚鴻一瞥的立體投影而還原出的、“門”的徽記草圖。儘管細節模糊,但那被多重光環和鎖鏈(或者是某種符文鏈條)環繞的門戶形象,依然透出一種莊嚴而神秘的氣息。
“畫工精進不少。”雲閒評價道。
古月娜橫了她一眼:“重點不是畫工。”
雲閒笑了,重新躺回去:“我知道。只是覺得,我們像在玩一個超大型的拼圖遊戲,對手是時間和遺忘。每找到一塊碎片,都值得高興。”
“這比喻倒貼切。”古月娜也放鬆下來,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頭頂搖晃的樹影和碎金般的陽光,“有時候會覺得,探尋這些古老秘密的過程本身,就像在觸控一段凝固的時光。那些製造了皮卷的存在,早已消失在歷史長河,但他們留下的資訊,卻跨越了難以想象的距離和時間,偶然來到了我們面前。”
“文明的接力。”雲閒介面,“或許,他們留下這些東西,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被後來者發現、解讀。無論解讀出的是什麼,至少證明他們存在過,思考過,努力過。”
“就像我們在未央界留下的規則和文明種子?”古月娜問。
“或許吧。”雲閒望著天空流雲,“不過我們可比他們‘貪心’多了。我們不僅留下種子,還親眼看著它發芽、生長,甚至打算一直看下去。”
“因為我們是觀測者。”古月娜輕聲道,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也未察覺的認同與歸屬。這個身份,最初只屬於雲閒,但不知不覺間,她和墨淵似乎也成了這“觀測”的一部分,以各自的方式。
兩人安靜地喝茶,吃點心,享受著午後的靜謐。陽光移動,將影子拉長。
過了一會兒,墨淵也來了。他手裡拿著一枚巴掌大小、薄如蟬翼的青色玉片,玉片表面刻滿了極其細微複雜的符文,此刻正散發著極其微弱、有規律的能量脈衝。
“感應器網路初步除錯完成了。”他將玉片遞給雲閒,“這是主控終端,可以接收所有感應器彙總的、經過初步過濾的資訊流。目前一切平穩,邊界未檢測到新的異常能量滲漏或空間擾動。”
雲閒接過玉片,感知沉入其中。一瞬間,無數細微的資料流如同星點般在她意識中浮現,每一個星點代表一個感應器,傳遞迴的資訊包括溫度、能量密度、空間穩定度、生物活動跡象等等,龐雜卻有序。她快速瀏覽了一遍,確實如墨淵所說,一切正常。
“西南沼澤那個曾出現植物畸變的點位呢?”她問。
“恢復了正常生態波動,與周圍環境無異。”墨淵答道,“我也在附近加裝了兩個感應器,重點監測。目前沒有任何復發的跡象。”
看來之前的異常,很可能是一次性的、偶然的“滲漏”。
雲閒將玉片放在小几上,拿起一塊梅花軟糕咬了一口。清甜不膩,帶著恰到好處的花香。“辛苦了。接下來,就是耐心等待了。”
等待皮卷恢復,進行下一輪研究。
等待感應器網路,捕捉可能的新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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