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舞麟和戴雲兒在綠源城客舍安頓了下來。接下來的幾日,唐舞麟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城東那片覆雪演武場,或者更遠處僻靜的山谷中,小心翼翼地嘗試引動、控制自身的金龍血脈之力,去感受、適應、乃至嘗試與未央界那無處不在的溫和厚重法則進行“對話”。
過程並不輕鬆。金龍血脈的高傲與破壞本能,與倡導平衡和諧的未央界法則,天生就存在某種“對抗性”。唐舞麟常常需要花費極大的心神,才能將血脈之力的爆發控制在一個不至於引發法則強烈“撫平”反應的範圍內,去細緻體會那種被規則包裹、引導、滲透的感覺。
有時控制不住,便會像初來時那樣,引得周圍能量一陣紊亂嗡鳴,自己也氣息翻騰。但每一次嘗試後,他都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對血脈中那股狂暴因子的控制力,似乎增強了那麼一絲絲,對力量“剛”與“柔”、“放”與“收”的界限,有了更深的體會。這種實實在在的進步,讓他痛並快樂著,沉迷其中。
戴雲兒則活潑得多。她對修煉的執著遠不如唐舞麟,但對未央界的一切都充滿了新奇感。她很快就和綠源城裡一些性格開朗的居民混熟了,跟著他們學習辨認雪地裡的特殊草藥(未央界獨有的品種),嘗試用本地的一種清甜雪果製作點心,甚至興致勃勃地加入了居民們傍晚在知識共享塔舉辦的、關於“冬季星空觀測與神話聯想”的小型讀書會。
她發現,這裡的居民雖然生活寧靜,但並不閉塞。他們熱愛學習,善於觀察自然,對知識有著純粹的好奇心,彼此之間的交流平等而友善。這種氛圍讓她感覺很舒服,比神界某些講究身份等級的場合自在多了。
這一日,雪後初霽,陽光難得地溫暖。戴雲兒拖著剛從山谷修煉回來、一身寒氣卻眼神清亮的唐舞麟,來到了靜竹軒附近——她是聽說墨淵前輩在除錯一種能模擬自然之聲的新樂器,好奇得不得了,非要來看看。
墨淵並未拒絕,就在軒外的覆雪空地上,為他們簡單演示了一下那件尚未完全完工的“永珍竹籟”。竹筒置於唇邊,氣息輕吐,或緩或急,時而如風過鬆林,蕭瑟嗚咽;時而如溪流破冰,泠泠淙淙;時而模仿出幾聲清脆鳥鳴,惟妙惟肖;甚至能模擬出雪落竹葉的簌簌輕響,與周圍真實的環境音幾乎融為一體。
戴雲兒聽得如痴如醉,拍手叫好。連唐舞麟也暫時從力量修煉的專注中脫離出來,感到心神為之一清,彷彿被這自然之音洗滌了一遍。
“好奇妙!墨淵前輩,這樂器做成了,能教我嗎?我也想學!”戴雲兒眼睛亮晶晶地請求。
墨淵溫和一笑:“此物尚在除錯,音律也未完全定型。公主若有興趣,待它完成後,可來一試。不過,操控此器,需對自然萬物之聲有細微感知與模仿之心,並非易事。”
“我會用心學的!”戴雲兒信心滿滿。
這時,雲閒和古月娜也從觀星臺方向走來。雲閒手裡還拿著那捲關於星辰民俗的抄本,似乎剛從某個思考中回過神。
見他們都在,唐舞麟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一步,恭敬行禮後,提出了這幾日修煉中積累的一些疑問。主要圍繞如何更有效地在“引動力量”與“不觸發法則過度反應”之間找到那個最佳平衡點,以及,他隱約感覺到,未央界的法則似乎在“撫平”他力量躁動的同時,也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向他展示著某種更本質的、關於“力”與“衡”的規則脈絡,但他抓不住頭緒。
雲閒聽完,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你可知,未央界的法則,其‘平衡’與‘和諧’的根基何在?”
唐舞麟沉思片刻,嘗試答道:“是前輩您設定的核心規則?禁止無端殺戮,鼓勵知識探索,維持能量迴圈?”
“是表象,也是結果。”雲閒輕輕搖頭,“其根基在於‘認知’與‘選擇’。”
她隨手從旁邊的竹枝上,拂落一小堆積雪,任由其飄散落下。“未央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種生靈,其存在與發展,都在一個清晰的、公開的規則框架之內。這個框架,明確了底線,指明瞭鼓勵的方向,但留下了巨大的自由空間。生靈在此框架內,透過‘認知’規則、‘認知’彼此、‘認知’世界,然後做出自己的‘選擇’。是選擇合作還是對抗,是選擇索取還是回饋,是選擇破壞還是創造。”
“法則的‘撫平’之力,並非強行扭曲意志,而是當個體的‘選擇’傾向於衝突、破壞、無序時,它會像一面清晰而堅硬的牆壁,讓選擇者感受到‘此路不通’或‘代價高昂’,同時潛移默化地展示另一條‘通路更順’、‘益處更多’的路徑。它透過規則本身的執行結果,來‘引導’認知,進而影響選擇。”
雲閒看向唐舞麟:“你的金龍血脈,本能傾向於‘破壞’與‘征服’,這在此框架下,屬於‘高代價’、‘低收益’的選擇路徑。所以你會感到‘沉重’和‘被撫平’。但同時,法則也向你敞開了另一條路徑——將這股強大的‘力’,用於‘守護’、‘創造’、‘淬鍊自身’。當你嘗試向這個方向調整時,是否感到阻力變小,甚至隱約有所助益?”
唐舞麟渾身一震,仔細回想這幾日的感受,果然如此!當他嘗試控制力量,僅僅用於淬鍊自身筋骨、感悟法則時,雖然依舊艱難,但那種被規則“排斥”的感覺明顯減弱,甚至偶爾會感到周圍的能量流動變得稍微“順暢”一絲。原來根由在此!
“所以,關鍵不在於對抗法則的‘撫平’,而在於調整自身力量的‘用途’和‘指向’,使其更契合此界鼓勵的‘創造’、‘守護’與‘內在提升’?”唐舞麟若有所思。
“孺子可教。”古月娜清冷的聲音響起,“規則並非敵人,而是環境。智慧的生命,當學會適應環境,乃至利用環境,達成自身的目的。你的目的是掌控血脈、提升自我。那麼,在此地,順應法則鼓勵的方向去運用力量,便是最有效的途徑。這本身,也是一種對心性和控制力的極高錘鍊。”
墨淵也微笑道:“這便是‘交流心得’。你的力量特性,讓我們看到了未央界法則對高強度、高衝突性力量的引導模式;而此地的法則,也為你提供了全新的、淬鍊掌控力的視角與方法。相互印證,各有收穫。”
戴雲兒雖然對深奧的力量道理聽得半懂不懂,但看到唐舞麟一臉豁然開朗、受益匪淺的樣子,也為他高興,同時忍不住感嘆:“雲閒前輩,你們這裡真的好厲害!不只是風景漂亮,連規則都這麼……有智慧!感覺生活在這裡,只要遵守基本的道理,就能安心做自己喜歡的事,還能互相學習進步。”
雲閒看了她一眼,忽然道:“你對音律和自然之聲有興趣?”
戴雲兒連忙點頭:“嗯!覺得特別美,特別有意思!”
“那麼,不妨將此興趣,與你自身的光明屬性魂力結合試試。”雲閒建議道,“未央界鼓勵知識與創造。音律是振動,是秩序之美。光明是能量,是純淨之基。嘗試用你的光明魂力,去感受、模擬、甚至創造聲音,或許能發現新的樂趣,甚至開發出新的能力運用方式。此地法則,對這種探索性的、結合了美感與能量的創造,通常持鼓勵態度。”
戴雲兒怔了怔,她從未想過將魂力修煉和“玩音樂”結合起來。但云閒前輩說得似乎很有道理……而且聽起來就很有趣!她眼睛又開始放光:“謝謝前輩指點!我試試!舞麟,回頭你也幫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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