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淨土”的名聲,如同初春冰雪消融後滲入地下的涓涓細流,雖然表面不顯,卻在特定的土壤層中悄然蔓延、匯聚。
最先正式提出“交流”請求的,並非神界或斗羅大陸的某一方巨頭,而是透過霍雨浩和唐舞麟這兩條線,分別傳遞過來的、一種不約而同的“學者訴求”。
霍雨浩傳訊:神界幾位專注於研究“信仰之力本質與情緒共鳴跨位面傳導”的神只(並非戰鬥系,更像是神界的研究院成員),在聽聞他對未央界居民集體情緒場與規則和諧共振的描述後,產生了濃厚興趣,聯名希望能獲得一個“有限度的觀察與交流機會”,並願意分享神界關於大型群體情緒能量場研究的一些非核心資料與模型作為交換。
唐舞麟則帶來訊息:斗羅大陸傳靈塔和史萊克學院魂導器研究中心,各有一部分頂尖學者,對未央界那種“鼓勵創造”的法則環境如何具體影響個體創造力與科技樹發展路徑,抱有極大的好奇。他們不敢奢求進入未央界核心,只希望能在“寂靜領主”允許的範圍內,進行一次遠端的、或極小範圍的實地交流,探討“規則設定與文明發展傾向性”的課題。
兩邊的請求,都措辭謹慎,姿態放得很低,並且明確表示願意遵守未央界的一切規則,接受任何形式的稽核與限制,交流內容也可以完全公開透明。
雲閒與古月娜、墨淵商議後,決定順勢而為。
既然名聲已傳出,與其讓各種猜測和未經允許的探查暗中滋長,不如大大方方地開一扇窗,將交流納入可控的軌道。而且,神界關於群體情緒場的研究,或許對理解未央界“和諧”規則與居民集體意識之間的互動有參考價值;而斗羅大陸學者關於規則與文明發展的思考,也可能帶來新的視角。
於是,透過霍雨浩和唐舞麟,雲閒給出了回應:原則上同意舉辦一次小規模的、跨位面的學術交流活動。地點定在綠源城知識共享塔頂層的“星空議事廳”。時間定在一個月後,未央界初春時節。邀請名額有限,神界與斗羅大陸各三位代表,需提前提交詳細身份資訊、研究方向簡介及希望探討的具體問題,經稽核後方可獲准。交流會將持續三日,期間需嚴格遵守未央界基本法則,不得進行任何形式的破壞性實驗或干預行為。
訊息傳出,在相關的小圈子裡引起了不小的波瀾。能獲得“智慧淨土”的正式邀請,無疑是一種極高的認可與機緣。神界和斗羅大陸兩邊都開始了緊鑼密鼓的內部遴選與準備。
一個月時間,在未央界冬雪漸融、溪流歡唱、枝頭萌發點點新綠的程序中,悄然流逝。
綠源城的知識共享塔,在居民們的自願協助下,進行了一些簡單的佈置。星空議事廳原本就是用於居民們舉辦重要討論或慶典的場所,頂部是透明的特殊材料,可以仰望星空,周圍牆壁則模擬出寧靜的自然景觀。此次只是增添了一些舒適的座位,以及用於展示影像或能量模型的簡易設施——大多是利用本地材料、由墨淵設計、居民們動手製作的,透著一種古樸自然的巧思。
交流日當天,天氣晴好。陽光溫暖,微風和煦,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與新芽的清新氣息。
神界的三位代表最先抵達。一位是身著素雅神袍、氣質沉靜的中年女神,名為“靜思”,專精於信仰之力的純淨性分析與提純;一位是看起來像個老學究、戴著水晶眼鏡的瘦高男神,名為“理則”,擅長構建大型能量場的數理模型;第三位讓雲閒略微意外,竟然是生命女神麾下的一位屬神,名為“青蘅”,是一位氣質溫婉、對生命能量與自然環境互動有著深刻研究的女性神只。霍雨浩作為聯絡人和部分研究的關聯者,也陪同前來,但他宣告自己只作為觀察員和協調者,不主導交流。
斗羅大陸的三位代表隨後到來。傳靈塔派出的是一位精神矍鑠、目光睿智的白髮老者,名叫“塵心”(與劍鬥羅同名不同人),是傳靈塔理論部的首席,研究方向是魂靈與宿主共生關係的社會學及倫理學影響。史萊克學院魂導器研究中心來的則是一對中年夫婦,丈夫“林楓”沉穩少言,是材料學與能量傳導領域的權威;妻子“蘇婉”思維敏捷,擅長魂導器設計理念與文明發展模式的跨學科研究。唐舞麟同樣作為聯絡人陪同,戴雲兒也好奇地跟了來,但兩人都很守規矩,安靜地待在旁聽席。
作為東道主,雲閒、古月娜、墨淵自然在場。綠源城也推選出了兩位在居民中頗受尊敬、對未央界自然哲學和社群自治有深入思考的長者作為居民代表列席。
星空議事廳內,氣氛莊重而不失寬鬆。沒有繁瑣的禮儀,在墨淵簡單主持開場、說明基本規則後,交流便直接進入了主題。
第一日的議題,應神界代表要求,側重於“群體意識、情緒場與宏觀規則環境的互動”。
靜思女神率先分享了神界觀測到的,在一些信仰穩定的位面,大型虔誠儀式時產生的“集體祈願力場”的特性,及其對當地微觀能量環境的淨化與強化效應。她提出的問題是:未央界沒有明確的信仰物件,其居民集體產生的“和諧”、“安寧”、“求知”等情緒氛圍,是如何形成並維持的?這種集體情緒場,對此界穩定而富有生機的宏觀規則環境,具體產生了怎樣的“反饋”或“滋養”?
這個問題直指未央界執行的核心機制之一。
雲閒沒有直接回答底層規則程式碼,而是示意那兩位居民代表先發言。其中一位擅長園藝、被大家稱為“青伯”的老者,用樸實的語言描述了居民們日常勞作、學習、交流中,自然產生的對家園的珍惜、對知識的好奇、對鄰里互助的認同感。另一位年輕時曾是冒險者、如今在知識共享塔擔任管理員的“嵐姨”,則從社群自治的角度,講述了大家如何透過公開討論、共同制定和維護一些小小的公約,來解決生活中可能出現的小摩擦,從而強化了彼此的信任與歸屬感。
他們的描述生動具體,充滿了生活細節,讓在座的神界代表和學者們聽得入神。
然後,墨淵才從規則層面進行補充闡釋。他展示了未央界法則網路如何像一張敏感而智慧的“網”,能夠感知並記錄整個世界的能量流動與集體意識傾向。當集體情緒傾向於“和諧”、“創造”、“求知”時,法則網路會透過微調能量分配、增強某些良性迴圈、給予符合這些傾向的個體行為以更順暢的“規則反饋”等方式,進行正向激勵。這是一種雙向的、動態的強化過程,而非單向的賜予或壓制。
古月娜則從生命群體的角度指出,未央界的生靈(包括人類和動植物)在穩定的、可預期的規則環境下,減少了大量用於對抗、防禦、爭奪資源的內部消耗,從而能將更多能量用於生長、學習、創造與合作。這種整體生存壓力的降低和正向激勵的明確,是集體積極情緒場得以形成和維持的重要基礎。
理則神聽得眼睛放光,立刻在自己的記錄晶板上開始瘋狂演算,試圖為這種“規則-群體情緒”雙向動態模型建立一個簡化數學表示式。青蘅女神則對未央界生靈在這種環境下展現出的生命活力與多樣性讚歎不已,不斷向古月娜詢問一些具體物種的適應性變化細節。
第一日的交流,在熱烈而深入的討論中結束。神界代表們收穫頗豐,尤其是對“無神信仰下的高階集體意識場”有了全新的認知。而云閒他們,也從神界關於信仰之力精細分析的技術中,獲得了一些最佳化未央界法則網路情緒感知靈敏度的靈感。
夜晚,星空璀璨。
與會者們被安排住在綠源城舒適的客舍。許多人毫無睡意,三三兩兩地聚在院中或窗前,繼續著白日的討論,或者只是靜靜地仰望未央界清澈的星空,感受著此地獨特寧靜而充滿智慧活力的氛圍。
雲閒站在觀星臺上,聽著風中隱約傳來的、來自不同位面智慧生命的熱切低語,望著東南方那顆依舊明亮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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