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正式訪客在未央界的日子,平淡而充實。星軌神與古月娜就“群體意識與規則環境耦合”的課題,已經進行了三次非正式的深入討論,雙方都覺獲益匪淺。心蓮在魂靈互助小組的觀察卓有成效,她提出的一種基於“情緒共鳴疏導”的溫和安撫法,經過小組實踐改良,效果顯著,正在綠源城小範圍推廣。青蘅長老則與幾位對植物溝通感興趣的居民建立了穩定的精神連結,彼此交換著關於生命能量感知的不同視角。
綠源城的內部知識交易平臺“識海間”也愈發活躍,掛牌的知識條目日益豐富,甚至出現了幾例跨領域的合作研究申請。
一切都顯得和諧而富有成效。
直到那位名為“厲鋒”的訪客到來。
厲鋒並非今年的固定名額訪客,他是透過消耗一個極其罕見的“機動名額推薦權”獲得資格的——這推薦權來自神界某位與未央界有過良好合作記錄的中立神只,作為償還人情贈予了厲鋒所在的宗門。按照規則,持有此種推薦權者,可在當年固定名額外,獲得一個免於部分稽核流程、但仍需簽訂完整契約的臨時訪問資格,時限較短,通常不超過半月。
厲鋒來自一個名為“天劍域”的位面,該位面文明極度崇尚個人武力與劍道修行,社會結構等級森嚴。他本人是宗門內頗受重視的年輕天才,不到百歲便已觸及神級門檻,心高氣傲。此次前來,明面上的申請理由是“觀摩不同位面規則,砥礪劍心”,提供的對價是一套“天劍域基礎劍訣精要”及三式“破空劍意”的感悟玉簡,價值尚可。
墨淵在接待時,便察覺到此人眉宇間的銳利與隱隱的不馴,但鑑於其手續齊全、推薦權有效,且初步觀察並無明顯惡意,便按流程辦理了入住。
起初幾日,厲鋒還算安分。他大部分時間待在清漪院自己房中,似乎在默默體悟此界法則,偶爾外出,也只是在綠源城外圍人少處走走,目光銳利地掃視周圍環境,像是在評估什麼。
變故發生在第七日傍晚。
厲鋒不知為何,來到了綠源城東郊一片居民們自發維護的“試劍林”。這片林子並非用於比武爭鬥,而是居民中一些愛好器械製造或能量操控的人,用來測試新制作的工具威力、或練習精細能量控制的地方。林間設有簡單的防護和記錄陣法,地上散落著一些特製的、可緩慢恢復的靶樁和測試石碑。
或許是將這裡誤認成了“演武場”或“比劍之地”,又或許是連日來的“平靜”讓他覺得無聊,厲鋒在看到一塊刻有淺淺劍痕、明顯被用作測試物件的青黑色巨石時,眼中陡然閃過一絲銳芒。
他沒有詢問任何人,也沒有觀察周圍是否有居民正在使用此地。只見他並指如劍,一道凝練無比、帶著刺骨寒意的銀色劍氣毫無徵兆地激射而出,直劈那塊巨石!
這一劍,速度極快,威力更是遠超普通測試的範疇!劍意凌厲,帶著一股斬斷一切的決絕,赫然是他引以為傲的“破空劍意”!
“住手!”附近恰好有一位正在除錯新制“能量震盪緩衝器”的年輕居民,見狀驚駭大喊。
但已經晚了。
“嗤——!”
劍氣精準地劈在巨石正中。然而,預料中巨石爆裂或留下深深劍痕的場景並未出現。那青黑色巨石表面驟然亮起一層柔和卻堅韌無比的淡金色光暈,劍氣劈在上面,竟如同冰雪遇陽,迅速消融瓦解,只發出輕微的“滋滋”聲,便消散無形。巨石本身,連一絲白印都未留下。
不僅如此,以巨石為中心,方圓十丈內的空間彷彿微微波動了一下。厲鋒驟然感到周身一沉,體內奔騰的劍元竟像是陷入了無形的泥沼,運轉瞬間滯澀了數倍!一股溫和卻無法抗拒的排斥力場,將他輕輕向外推了數尺。
同時,整個綠源城的規則網路微微波動,一道清晰的資訊瞬間傳遞到靜竹軒的雲閒、望月崖的古月娜以及正在知識共享塔查閱資料的墨淵感知中:“試劍林,訪客厲鋒,違規動用超限攻擊效能量,觸發防護,未造成損害。建議處理。”
整個過程,從出劍到被規則壓制、資訊傳遞,不過短短一兩個呼吸。
厲鋒僵在原地,臉上先是錯愕,隨即湧上被“冒犯”的羞惱與憤怒。他嘗試催動劍元,卻發現那股無形的束縛之力雖然不強,卻堅韌無比,以他之力竟一時難以掙脫!更讓他心驚的是,他感覺到至少三道沉靜卻深不可測的目光,已經從不同方向遙遙鎖定了這裡。
那位出聲阻止的年輕居民跑了過來,臉色有些發白,但眼神卻帶著譴責:“這位……訪客大人!這裡是公共測試區,使用前需要申請並登記!而且嚴禁動用超過安全標準的攻擊!您剛才那一劍,威力已經嚴重超標,會損壞公共設施,甚至可能波及到附近的人!您沒有看到入口處的警示符文嗎?”
厲鋒臉色鐵青。他確實沒仔細看什麼警示符文,在他想來,既是“試劍”之地,強者為尊,試試手有何不可?這地方的防護和這居民的指責,讓他覺得面子大損。
“區區測試石碑,壞了又如何?我自會賠償!”他強壓怒火,冷聲道,“此地規則,未免太過拘束!修行之人,豈能如此縛手縛腳?”
“壞了如何?”年輕居民瞪大眼睛,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這是青伯他們花了三年時間才培育出的‘自愈黑曜石’,是用來測試能量控制精度的,不是給您砍著玩的!更別說這裡靠近居民區,萬一失控傷到人怎麼辦?未央界的規矩就是規矩,不管是誰,來了就要遵守!您籤的契約裡寫得明明白白!”
就在這時,空間微微波動,墨淵的身影出現在試劍林邊緣。他依舊是那副溫潤模樣,但目光掃過厲鋒時,卻帶著一絲平日裡罕見的嚴肅。
“厲鋒道友,”墨淵聲音平靜,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你違反了契約第三條第七款:‘在公共區域動用能量,需控制在不損害公物、不干擾他人、不引發規則警報的範圍內’。你的行為已觸發防護,雖未造成實際損害,但性質已屬違規。”
厲鋒看到墨淵,尤其是感受到對方身上那雖不張揚、卻如淵如嶽的深沉氣息,心中一凜,但傲氣讓他不願輕易低頭:“墨淵先生,在下只是一時技癢,想試試貴地石碑的硬度,並未有意破壞。況且,也未能損傷其分毫。何至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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