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紙,在簡陋的屋內投下斑駁的光影。雲昭坐在床沿,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懷中那枚溫熱的護心玉,腦海中反覆回想著昨夜在聽竹小築的驚險一幕、藏書閣老僕意味深長的話語,以及那本殘缺不全的《九宮秘聞》。
蝕骨釘,幽冥殿,亥時,迷蹤林……一個個冰冷的詞如同催命符,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時間太過緊迫,敵暗我明,實力懸殊,她幾乎看不到任何破局的希望。
就在她心神不寧之際——
“哐當!”
房門被有些冒失地推開,春桃端著洗漱的溫水走了進來,小臉上帶著慣常的活潑笑容,嘴裡習慣性地絮叨著:“昭昭姐,該起床啦!今日考核第二場,聽說是在後山的‘百草澗’辨識活株藥性,可比昨日難多啦!你……咦?”
她的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目光落在雲昭略顯蒼白的臉上和眼底那抹難以掩飾的疲憊與凝重上,笑容慢慢收斂了起來。
她放下水盆,湊近了些,歪著腦袋,仔細打量著雲昭,眉頭微微蹙起:“昭昭姐,你……你昨晚沒睡好嗎?臉色怎麼這麼差?”她像是發現了什麼,忽然伸出食指,戳了戳雲昭的額頭,語氣帶著幾分狐疑和擔憂,“而且……我總覺得你最近怪怪的!”
雲昭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抬手輕輕擋開她的手指,勉強笑了笑:“有嗎?可能是昨日考核太耗神,沒緩過來吧。”
“才不是呢!”春桃卻不肯輕易放過,小嘴撅了起來,眼睛瞪得圓圓的,壓低了聲音,像是分享什麼大秘密,“我前天晚上起夜,好像看到你屋裡有黑影溜出去!還有昨天大半夜,我好像也聽到你開門的聲音……昭昭姐,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總半夜偷偷往外跑?去幹嘛呀?是不是……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她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眼神里充滿了真誠的關切和一絲被隱瞞的小小委屈。作為雲昭在雜役房最親近的夥伴,她顯然敏銳地察覺到了雲昭近期不同尋常的沉默和偶爾流露出的、與年齡不符的深沉。
雲昭看著她那雙清澈見底、寫滿擔憂的眼睛,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春桃的直覺比她想象的要敏銳得多。這份毫無保留的關心,像是一道暖流,衝散了她心底的部分寒意,卻也帶來了新的難題。
該告訴她嗎?
告訴她自己是重生歸來,身負血海深仇,正被宗門天才師姐和神秘魔殿追殺?告訴她今夜自己可能就要命喪黃泉?
不,絕不能。
春桃太過單純善良,知道得越多,對她越危險。蘇明嫿和幽冥殿的手段陰毒無比,一旦察覺春桃知情,絕不會放過她。前世阿梨的慘劇,絕不能再重演!
必須穩住她,但又不能完全推開她。在這危機四伏的環境中,春桃這份純粹的友誼和幫助,或許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溫暖和助力。
電光火石間,雲昭心中已有決斷。她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慌亂和猶豫,眼神閃爍,彷彿被說中了心事,又不知該如何開口。她低下頭,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沉默了幾秒,才用極低的聲音,含糊地說道:“我……我確實有些事情……想查一查……”
“查事情?”春桃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來,追問道,“查什麼事情要半夜偷偷去查呀?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告訴我,我幫你罵他去!”
看著她這副義憤填膺、恨不得立刻擼袖子幹架的模樣,雲昭心中又是好笑又是酸澀。她抬起頭,眼中帶著懇求和無助,輕輕拉過春桃的手,從袖袋裡摸出一個小油紙包,塞進她手裡。
油紙包裡是兩塊香甜的桂花糕,還是昨天她給阿梨的那包。
“春桃,”雲昭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具體什麼事,我現在還不能說……說了可能會給你惹來大麻煩。你相信我,我只是想弄清楚一些……關於我孃的事情。”她半真半假地解釋道,將話題引向一個相對安全又能引起同情的方向,“你別告訴別人,好不好?就當我半夜出去散心了,行嗎?”
感受到掌心桂花糕的香甜溫熱,又聽到雲昭提及早已過世的母親(雜役房的人都知道雲昭是孤兒,身世可憐),春桃臉上的狐疑瞬間被同情和一種“共享秘密”的鄭重所取代。
她反手緊緊握住雲昭的手,用力點了點頭,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仗義和決心:“原來是這樣!昭昭姐你放心!我嘴巴嘴嚴了!絕對不告訴任何人!你半夜出去……呃,散心的事,我保證爛在肚子裡!”
她頓了頓,挺起小胸脯,自告奮勇道:“以後你要是再想……呃,‘散心’,提前告訴我一聲,我幫你看著點外面!要是有人來找你,我就說你睡下了!保證不讓人打擾你‘散心’!”
看著她這副恨不得立刻上崗放哨的認真模樣,雲昭緊繃的心絃終於鬆弛了些許,一股暖意湧上心頭。她伸出另一隻手,揉了揉春桃的頭髮,真心實意地笑了笑:“好,謝謝你,春桃。”
“謝什麼呀!”春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寶貝似的收起桂花糕,又恢復了往日的活潑,“咱們是好姐妹嘛!對了昭昭姐,你快洗漱,一會兒考核該遲到了!今天百草澗的考核,聽說蘇師姐也會去當巡查呢!”
蘇明嫿也會去!
雲昭的目光驟然一凝,心底剛升起的些許暖意瞬間被冰冷的警惕取代。果然,她已經開始為迷蹤林的計劃做鋪墊和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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