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十一給的丹藥效果出奇的好。金瘡藥敷上,傷口的灼痛迅速緩解,開始收斂結痂;回靈散入腹,化作一股溫和卻精純的靈力流,滋養著乾涸的經脈,讓她幾乎枯竭的氣海恢復了一絲活力。
雲昭不敢耽擱,強撐著恢復少許的身體,朝著影十一所指的東方,一頭扎進了迷魂澗更深處的濃霧之中。
一路小心翼翼,儘可能抹去行跡。或許是影十一清理了追蹤者,又或許是這迷魂澗的地勢與霧氣確實干擾了後續的追兵,她再未感受到那股如影隨形的陰冷氣息。
跋涉了整整一日,翻過數座險峻的山嶺,當夕陽將天際染成一片悽豔的血紅時,一片依著險峻山勢而建的、雜亂無章的寨落,終於出現在視野的盡頭。
黑風寨。
與其說是寨子,不如說是一片巨大的、由粗糙原木、亂石和獸皮胡亂搭建而成的棚戶區。寨牆歪歪扭扭,哨塔簡陋,寨門大開,甚至無人看守。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著汗臭、血腥、劣質酒氣和某種奇異草藥味的渾濁氣息。隱約的喧譁聲、叫罵聲、甚至兵刃交擊聲從寨內傳來,顯得混亂而危險。
這裡便是影十一口中的散修聚集點,法外之地。
雲昭停在遠處一片樹林的陰影中,仔細觀察了良久。進出寨子的人形形色色,大多面帶凶悍,衣著各異,修為從煉氣到築基不等,甚至偶爾能感受到一兩股深不可測、令人心悸的氣息。每個人眼神中都帶著警惕和漠然,彷彿獨行的野狼。
在這裡,沒有規則,實力就是唯一的通行證。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安。以她如今重傷未愈、僅有煉氣三層的微末修為,踏入此地,無異於羊入虎口。但正如影十一所言,這裡龍蛇混雜,也最容易藏身。幽冥殿的觸手,伸到這裡也需要顧忌幾分。
必須進去,但必須萬分小心。
她撕下身上已破爛不堪的青鸞宗外門弟子服飾的標識,用泥土稍微掩飾了一下過於蒼白的臉色和明顯的傷口,將頭髮揉亂,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個歷經磨難、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底層散修,這才低著頭,混在幾個同樣風塵僕僕的散修身後,向著寨門走去。
踏入寨門的瞬間,一股更加濃烈刺鼻的氣味和喧囂的聲浪撲面而來。狹窄泥濘的街道兩旁,擠滿了各式各樣的攤位,售賣著來路不明的藥材、礦石、妖獸材料,甚至還有一些鏽跡斑斑、靈氣黯淡的法器殘片。叫賣聲、討價還價聲、爭吵聲不絕於耳。
幾個面色兇惡的大漢靠在一處屋簷下,目光如同打量貨物般掃過每一個進入寨子的人,在看到雲昭這副落魄虛弱的樣子後,便不屑地移開了目光,顯然認為她毫無油水。
雲昭心中稍定,低調地沿著街邊快步行走,目光快速掃視,尋找著可能暫時容身的地方。她需要一處相對安靜、能讓她調養傷勢的落腳點。
最終,她在寨子邊緣一處相對偏僻的角落,找到了一家看起來最為破舊、門可羅雀的小客棧——或者說,只是一個掛著歪斜木牌、上面畫著一個模糊酒碗圖案的簡陋木屋。
推開門,一股更加難聞的黴味和酒氣湧出。屋內光線昏暗,只有一個滿臉皺紋、眼神渾濁的老掌櫃趴在櫃檯後打盹。角落裡零星坐著幾個氣息萎靡的散修,自顧自地喝著烈酒,對進來的人毫無興趣。
“住店。”雲昭走到櫃檯前,壓低聲音道。
老掌櫃懶洋洋地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一晚,三塊下品靈石。概不賒欠。”
價格不菲,遠超青鸞宗周邊的物價。雲昭心中肉痛,但面上不動聲色,從儲物袋中數出三塊靈氣稀薄的靈石,推了過去。這是她僅有的積蓄了。
老掌櫃收了靈石,隨手拋給她一把鏽跡斑斑的鐵鑰匙,指了指通往二樓的吱呀作響的木梯:“最裡面那間。”說完便又趴了回去。
雲昭握著冰冷的鑰匙,快步走上二樓。走廊狹窄陰暗,瀰漫著一股陳腐的氣息。她找到最裡間,開啟鎖,推門而入。
房間極小,只有一張硬板床,一張破木桌,床上鋪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薄褥,空氣中灰塵瀰漫。但至少,有四面牆和一扇可以從內閂上的門。
她迅速關好門,疲憊地靠在冰冷的門板上,長長舒了一口氣。暫時……安全了。
她不敢立刻打坐,先是仔細檢查了房間,確認沒有隱藏的窺探法陣之類的東西后,才走到床邊,和衣坐下,再次服下丹藥,開始全力運功療傷。
丹藥之力化開,配合著涅盤之火緩慢而堅韌的修復,她的傷勢在一點點的好轉。但靈力的恢復依舊緩慢,此地的靈氣太過稀薄駁雜,吸收效率極低。
一夜無話,唯有寨子遠處隱約傳來的喧囂和窗外呼嘯的風聲。
次日清晨,雲昭從入定中醒來,傷勢好了小半,但靈力依舊只恢復了三四成。她必須想辦法獲取更多的靈石和資源,否則傷勢難以痊癒,修為也無法精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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