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來自幽冥殿的、充滿貪婪與暴虐的魔氣消散後,房間裡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春桃蜷縮在牆角,身體仍在不受控制地發抖,小臉煞白,眼中滿是後怕。她看著雲昭,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雲昭沒有立刻去安慰她。她緩緩走到窗邊,推開吱呀作響的窗戶,冰冷的夜風灌了進來,吹散了室內殘留的汙濁氣息。她的臉色,比這夜風還要冰冷幾分。
失敗了。
不,嚴格來說,她甚至沒有真正地“戰”過。那個潛入者,從始至終都只是一個誘餌,一個被更高層次存在遠端操控的容器。對方的真正目的,也並非殺戮或擒獲,而是試探。
試探她的實力,試探她與那鳳凰血脈的關聯,試探她手中究竟握有多少秘密。
而她,雲昭,在這場短暫的交鋒中,將一切都“如實”告知了對方。對方確認了她擁有涅盤之火,確認了她與上古鳳族的聯絡,甚至透過那傀儡臨死前的狂笑,確認了她就是他們一直在尋找的、擁有“鳳族血脈”的目標。
真正的威脅,已經不再遮掩。幽冥殿,或者說蘇明嫿,已經將矛頭直接對準了她。
“雲昭姐姐……”春桃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
雲昭回過頭,看到春桃驚恐的樣子,心中閃過一絲柔軟。她走過去,蹲下身,用平靜的語氣說道:“別怕,沒事了。他已經走了。”
“他……他是什麼人?為什麼要抓我?”春桃的眼淚掉了下來。
“與你無關。”雲昭的回答依舊簡潔,但語氣卻緩和了些許,“以後晚上睡覺,記得把門窗都鎖好。如果再遇到這種事,不要出聲,躲起來,等我回來。”
春桃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心中卻對雲昭姐姐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敬畏。她好像……什麼都知道,什麼都早有準備。
安撫好春桃,雲昭回到自己的鋪位,重新躺下。但她沒有絲毫睡意。腦海中,那股魔氣的味道,那傀儡臨死前的話語,都在反覆迴響。
將計就計。
她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對方已經送上門來,確認了她的存在,那便無需再藏。她要反過來,利用對方這種已經鎖定了她的心理,設下一個更大的局。
一個能將水攪得更渾,讓所有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都暴露在陽光之下的局。
第二天,雲昭依舊像往常一樣,沉默寡言地做著雜役。沒人看出她有任何異樣。胖嬸等人看她的眼神依舊複雜,有同情,有好奇,也有一絲隱藏的幸災樂禍。
午休時分,雲昭藉口去後山砍柴,獨自一人來到了藏書樓後方的那片僻靜山谷。這裡是宗門處理廢棄物品的地方,平日裡鮮有人來。
她找到一塊乾淨的石頭,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玉瓶。瓶中裝的,是她用自身精血和一小撮涅盤之火的本源之力,精心煉製而成的、帶有她獨有氣息的能量結晶。
她將結晶碾碎,混入泥土,然後用意念引導,模擬出與那日黑影身上殘留的、相似卻不完全相同的能量波動。接著,她拿出那塊一直貼身收藏的、沾染了魔修鮮血的焦黑布料碎片,小心翼翼地將其包裹在這些混合了自身氣息的泥土中,再用一根不起眼的草莖捆紮好。
一件完美的、足以以假亂真的“線索道具”,就此製成。
做完這一切,她並未將其銷燬,而是如同丟棄垃圾一般,隨手將其放在了通往山谷的一條必經之路旁的草叢裡。那個位置,既不算太過顯眼,卻也足夠容易被一個心懷鬼胎的人發現。
做完這一切,她拍了拍手上的塵土,轉身離去,彷彿只是來這裡散了個步。
接下來的幾天,雲昭變得更加“心不在焉”。她時常會“無意中”路過那條小路,目光卻從不投向那個草叢,只是像在欣賞風景一般,表情平靜。
她要做的,是等待。等待那隻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自己游上來。
果然,三天後的一個傍晚,她“偶然”發現,那塊精心佈置的“線索道具”,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