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谷,位於青鸞宗山門腹地一處地火靈脈最為活躍、也最為狂暴的裂谷深處。谷口終年籠罩在赤紅色的地肺毒火與翻騰的硫磺煙雲之中,尋常弟子莫說進入,便是靠近百里,都會被那灼熱的氣息和混亂的火毒侵蝕,輕則修為受損,重則經脈焚燬。唯有一道由歷代炎谷先賢以**力開闢、加持了無數鎮火、闢毒、固元陣法的狹窄甬道,蜿蜒深入谷內,連線著內外。
雲昭並非第一次來到炎谷外圍。上次為尋蕭硯,曾遠遠望見過那赤紅沖天、如同煉獄入口般的景象。但此次持著蕭硯給予的一枚特製、形似火焰的赤金令牌前來,感受又自不同。
令牌入手溫熱,表面流淌著與蕭硯炎帝真火同源、卻更加內斂古老的氣息。當她靠近炎谷那被陣法籠罩的入口時,令牌自動亮起微光,前方那翻騰的毒火與煙雲便如同被無形之手分開,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行的、火焰色澤略淡的通道。灼熱的氣息依舊撲面而來,卻不再帶有侵蝕性的火毒,反而帶著一股精純的火靈力,對身懷涅盤真火的雲昭而言,竟隱隱有幾分親切。
通道兩側的巖壁,是常年被地火煅燒後形成的暗紅色琉璃質,光滑如鏡,倒映著通道內流淌的火焰光芒,光怪陸離。越往裡走,溫度越高,空氣都因高溫而微微扭曲,視線變得模糊。若非有令牌護體,雲昭毫不懷疑自己瞬間就會被烤成人幹。
行進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難以想象其寬廣的地下空間出現在眼前。空間穹頂高遠,懸掛著無數天然形成的、散發著赤紅光芒的晶簇,將整個空間映照得一片通明。地面並非泥土,而是某種暗沉堅硬、佈滿熔岩流淌痕跡的黑色岩石。無數道或粗或細、色澤各異的地火靈脈,如同大地的血管,在岩層裂縫中蜿蜒流淌,噴吐出或赤紅、或金黃、或暗紫的火焰,匯聚成一片無邊無際、熊熊燃燒的火焰之海!火海中央,隱約可見幾座由巨大黑曜石構築而成的、風格粗獷古樸的殿宇和石塔,如同火焰中的孤島。
這裡便是炎谷核心,青鸞宗內最為神秘、也最為危險的禁地之一。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火系靈氣,卻也充斥著狂暴、混亂的火毒與地煞之氣。尋常修士在此,別說修煉,生存都成問題。唯有身負特殊火系血脈或功法,且心志堅定者,方能借此磨礪自身,淬鍊真火。
雲昭的到來,立刻引起了谷中人的注意。幾道強大的神識從火焰深處掃來,帶著審視與淡淡的威壓,但在觸及她手中令牌時,又迅速收斂、退去。兩名身著赤紅短褂、氣息灼熱、至少是築基期的守衛弟子,如同從火焰中走出,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面前。
“來者止步。此地乃炎谷禁地,非本谷弟子或持令者,不得入內。”左側一名面容冷硬、眉心有一道火焰紋路的守衛沉聲道,目光銳利地掃過雲昭和她手中的令牌。
“弟子云昭,受蕭硯師兄之邀前來。”雲昭不卑不亢,將手中赤金令牌遞上。
守衛接過令牌,仔細查驗,又深深看了雲昭一眼,尤其是在她身上那與谷中氣息隱隱共鳴的涅盤真火上停留一瞬,冷硬的神色稍緩:“確是蕭師兄的‘炎令’。師兄此刻正在‘熔心塔’閉關,吩咐過若你前來,可去塔外‘觀火臺’等候。隨我來。”
守衛將令牌交還,轉身引路。兩人沿著一條懸浮在火海上空、由某種耐火金屬打造的窄橋,向著火海中央那座最高、也最為巍峨的黑色石塔行去。橋下便是翻騰咆哮的烈焰,熱浪滾滾,即便有令牌和自身真火護體,雲昭也感到皮膚傳來陣陣灼痛,呼吸都有些困難。但她也發現,在這極致的火環境中,體內那縷涅盤真火似乎更加活潑,默默吸收著周圍精純的火靈力,緩慢壯大。
來到黑色石塔——熔心塔下方,熱力更加驚人。塔身不知是何材質,通體烏黑,非金非石,表面光滑如鏡,倒映著周圍火海的光芒,卻絲毫不受高溫影響。塔高九層,每一層都有複雜的火焰紋路和古老符文閃爍,散發出鎮壓一切的厚重與灼熱氣息。
守衛將雲昭引至塔旁一處突出於火海之上的圓形平臺——觀火臺。平臺以同樣的黑色石材砌成,方圓數丈,中央有一座小小的石亭,亭中設有石桌石凳。站在此處,彷彿置身火海中心,四面八方皆是熊熊烈焰,景象壯觀而駭人。
“請在此等候。蕭師兄閉關已近尾聲,但何時出關,無法預計。此亭有陣法隔絕,可暫避火煞。”守衛交代一句,便退入來時的窄橋,身影很快被火焰光芒吞沒。
雲昭在石亭中坐下,取出清水飲了一口,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近在咫尺的熔心塔。她能感覺到,塔內此刻正有一股極其強橫、卻又有些熟悉的灼熱氣息在醞釀、升騰,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與整個炎谷的火海產生著共鳴。那氣息,正是屬於蕭硯的炎帝真火,但比起在黑風山脈時,似乎更加精純、更加霸道,甚至……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古老與威嚴。
“看來,他的收穫也不小。”雲昭心中暗道,對蕭硯的突破多了幾分期待,同時也暗暗比較著自身與他的進步。她能感覺到,塔內那股氣息的層次,已然超越了一般的築基初期,正在向著更高處攀登。
時間在等待中緩緩流逝。火海依舊翻騰,灼熱不減。雲昭一邊默默運轉功法,適應著此地的環境,一邊消化著之前閉關的所得,同時在腦海中不斷推演、完善著那幾門新創招式的細節。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個時辰,或許是半日。
突然!
熔心塔第九層,那一直緊閉的、佈滿火焰符文的厚重石門,毫無徵兆地,猛地向內炸開!不是被巨力轟開,而是彷彿承受不住內部狂暴的能量,自行崩碎!無數燃燒著赤金火焰的碎石,如同流星火雨般,向著塔外火海濺射!
緊接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熱浪,混合著令人靈魂戰慄的磅礴威壓,如同沉睡的火山驟然噴發,從塔頂豁口處,轟然沖霄而起!
“吼——!!!”
一聲並非人聲、而是如同洪荒巨獸甦醒般的低沉咆哮,自塔內傳出,瞬間壓過了火海翻騰的轟鳴,響徹整個炎谷!咆哮聲中,充滿了力量、威嚴,以及一絲……彷彿掙脫了某種無形枷鎖的暢快與不羈!
隨著這聲咆哮,以熔心塔為中心,方圓百丈內的火海,猛然間沸騰了!無數道地火靈脈彷彿受到了君王的召喚,瘋狂地向著塔頂匯聚!赤紅、金黃、暗紫……各色火焰不再混亂噴發,而是如同朝拜般,旋轉、凝聚,在塔頂上空,形成了一個直徑超過十丈、緩緩旋轉的、巨大無比的火焰旋渦!旋渦中心,赤金色的光芒最為璀璨,散發出焚天滅地的氣息!
更驚人的是,在那火焰旋渦的中心,隱約有一隻完全由赤金色烈焰構成的、形似神禽的虛影,正在緩緩舒展雙翼!那虛影雖然模糊,卻帶著一種凌駕於凡火之上的、古老而尊貴的神性威壓!其形態,與雲昭在黑風山脈聖火祭壇壁畫中所見的、與魔神搏殺的神鳥,竟有幾分相似!是朱雀?還是鳳凰?亦或是炎族傳說中的某種火焰至尊?
“這是……炎族血脈的進一步覺醒?還是……與那‘火鴉密匙’有關?”雲昭霍然起身,緊緊盯著塔頂那驚人的異象,心中震撼無以復加。她能感覺到,蕭硯的氣息,正在與那火焰神禽虛影,與整個炎谷的火海,產生著一種水乳交融、不分彼此的共鳴!他的力量,正在發生著某種本質的蛻變與昇華!
“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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