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她在黑風山脈立了大功，得了天大的獎賞，直接進了內門，還住進了好地方……”
“人比人氣死人啊，當初還是一起掃地的……”
“小聲點！她現在可是內門弟子，跟咱們不一樣了！”
竊竊私語聲如同蚊蚋，鑽進雲昭耳中。她面色平靜，步履從容，對那些目光視若無睹，徑直走向記憶深處那個熟悉的院落。
丙字院的門虛掩著。推開院門，熟悉的、略顯破敗的小院映入眼簾。水缸還在老位置，那棵老槐樹葉子落盡，枝幹嶙峋。正對著院門的那間大通鋪屋子，門開著，裡面傳來低低的說話聲和收拾東西的窸窣聲。
“春桃姐，你說雲昭姐姐什麼時候回來啊？天驕戰報名快截止了。”是阿梨帶著擔憂的聲音。
“姐姐肯定有她的安排，我們要相信她。”春桃的聲音努力保持著鎮定，但也能聽出一絲焦慮，“我們把姐姐的東西都收拾好，等她回來就能直接搬去新地方了。這被褥……唉，姐姐現在用不上了吧？可都是好好的……”
“用不上也留著！這是姐姐蓋過的！”阿梨的聲音帶著固執的哽咽。
雲昭站在院中，聽著屋裡兩個小姑娘的對話，鼻尖微微一酸。築基成功的喜悅，面對新挑戰的雄心，在這一刻，都被一股暖流與不捨所取代。這裡，是她重生後最初感受到溫暖的地方。春桃和阿梨，是這冰冷修真界中，為數不多真心待她、依賴她的人。
她輕輕咳嗽了一聲。
屋內的聲音戛然而止。緊接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春桃和阿梨一前一後衝到了門口。
當看到院中那一襲青衣、氣質已然迥然不同、卻依舊帶著熟悉笑容的雲昭時，兩個小姑娘都愣住了。
“姐姐！”阿梨最先反應過來，眼圈瞬間紅了，像只小兔子一樣撲了過來，緊緊抱住雲昭的腰，把臉埋在她懷裡，聲音悶悶的，“你終於回來了！我們好想你！好擔心你！”
春桃也快步上前，眼中含著淚花，嘴角卻努力向上揚起：“姐姐，你沒事就好……你……”她上下打量著雲昭，感覺姐姐似乎有些不一樣了，具體哪裡不一樣又說不上來，只覺得更加好看，更加令人心安，也更加……遙遠了。
“我沒事，讓你們擔心了。”雲昭伸手，一手一個，輕輕撫摸著兩個小姑娘的頭髮，聲音柔和，“我回來，是來接你們，也是來……道別的。”
“道別？”春桃和阿梨同時抬頭，眼中露出茫然與不安。
“嗯。”雲昭牽著她們走進屋裡。屋內陳設依舊簡陋，但收拾得乾乾淨淨。屬於她的那個角落，被褥衣物已經打成了一個小小的包裹，旁邊還放著幾樣她以前用過的舊物，一柄豁了口的木梳，一個磨光了邊的陶碗。
“我已經正式晉升內門弟子，按規定，不能再住在雜役區了。今日，我就要搬去內門分配的居所。”雲昭看著兩個眼眶又開始泛紅的小姑娘，心中不忍，但有些話必須說清楚，“你們暫時還不能跟我一起去內門。內門規矩更嚴，對弟子修為也有要求。但我已經打點過了，你們可以搬到外門條件更好的‘丁字院’單間，那裡靈氣稍好，也清靜些。日後修煉所需的一應基礎丹藥和靈石，我會定期託人送來。你們要好好修煉，爭取早日透過考核，正式進入外門，甚至……將來有機會，來內門找我。”
她將兩個準備好的、裝著靈石和低階丹藥的小儲物袋，分別塞進春桃和阿梨手裡。“這裡面有我給你們準備的東西，還有我的傳訊符。有事，隨時可以聯絡我。棲霞小築的位置，我也留給你們了，若是急事，也可去那裡尋我，只是內門守衛森嚴，未必能輕易進去。”
春桃緊緊攥著儲物袋，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但她用力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只是重重點頭：“姐姐放心，我和阿梨會努力的！一定不給姐姐丟臉！姐姐在內門……要照顧好自己，不要總惦記我們。”
阿梨則哭得稀里嘩啦，死死抱著雲昭的胳膊：“姐姐，我不要你走……我不要搬去什麼丁字院，我要跟姐姐在一起……”
雲昭心中酸楚，但知道此刻不能心軟。她蹲下身，替阿梨擦去眼淚，柔聲道：“阿梨乖，姐姐不是不要你們。姐姐是去一個更高的地方，為你們，也為自己，闖出一片更廣闊的天地。等你們變強了，就能來找姐姐了，到時候，我們就能一直在一起了，好嗎？”
阿梨抽噎著，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將眼淚蹭在雲昭袖子上。
最終，在雲昭的堅持和安撫下，春桃和阿梨開始收拾自己本就不多的行李。雲昭也簡單整理了一下自己那個小包裹，其實裡面沒什麼值錢東西，大多是些紀念。那床舊被褥，她終究還是留了下來，只帶走了木梳和陶碗。
離開前，雲昭去了一趟外門執事堂，辦理了正式的脫離雜役身份、晉升內門的手續（雖然早已記錄在案），並特意找到相熟的周執事，將春桃和阿梨調入丁字院的事情安排妥當，又悄悄塞給周執事一小袋靈石，請他日後對兩個小姑娘稍加照拂。周執事對雲昭如今的身份和“背景”心知肚明，自然滿口答應。
當雲昭牽著一步三回頭的春桃和阿梨，離開丙字院，走向外門更深處、條件稍好的丁字院區域時，夕陽的餘暉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沿途，不少雜役弟子默默駐足，看著那個曾經和他們一樣在此掙扎求存、如今卻已羽翼漸豐、即將飛向更高枝頭的少女，心中五味雜陳。羨慕、嫉妒、感慨、失落……但更多的是認清現實後的麻木。這就是修真界，等級分明，一步登天者少，碌碌終生者多。
將春桃和阿梨安頓在丁字院一間乾淨整潔的單人小屋（比丙字院通鋪好上許多），又細細叮囑了一番，留下了足夠的靈石和丹藥，雲昭這才在兩人依依不捨的目光中，狠心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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