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的休整,在無聲的凝肅中悄然流逝。
雲昭最後檢查了一遍儲物袋,確認丹藥、符籙、清水、以及那枚至關重要的、承載著“淨世炎蓮”藥力、用以壓制蝕骨釘殘留魔毒與溫養本源的玉盒皆完好無損。涅盤木心簪穩穩插在髮髻,青鸞令與阿梨的“平安”木牌貼身存放。肩頭,小羽也結束了短暫的“加餐”,純白絨毛在營地暗淡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赤金色的眼眸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已然進入了臨戰狀態。
蕭硯也已調息完畢,起身立於光罩邊緣。他換上了一身更利於在惡劣環境中行動的深灰色皮質護甲,外罩一件同色的、邊緣磨損的舊披風,將空蕩的右袖仔細束在身側。“炎煌”劍並未揹負,而是懸於腰間左側,劍柄斜向後方,便於獨臂的左手瞬間拔劍。他周身氣息沉凝內斂,但那雙赤金色的眼眸開闔間,精芒隱現,顯示出其狀態已調整至最佳。
兩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同時邁步,走出了淡黃色的防護光罩。
營地內,其餘接了任務的弟子也大多已準備妥當,正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做最後的交流與確認。趙炎小隊早已不見蹤影,顯然是最先出發的一批。秦昊與孫渺等人也已整裝待發。李寒與齊昊所在的那支小隊,則還在營地另一側磨蹭,李寒正對著幾名隊員低聲訓話,目光卻不時陰冷地瞟向雲昭二人這邊。
當雲昭與蕭硯穿過營地中央,走向通往西南方向的出口時,所過之處,不少弟子都投來複雜的目光。有對其“不自量力”接取高難任務的質疑,有對蕭硯“殘軀”的隱晦憐憫或輕視,也有對雲昭昨日引導地火那一幕殘留的驚悸與探究。但這些目光,都被兩人徹底無視。
值守出口的執事弟子驗過他們的身份玉牌與任務印記,開啟臨時光門,沉聲叮囑:“西南方向,兇險異常,尤其靠近焚天谷區域。昨日有巡邏隊在百里外發現疑似金丹期‘熔岩巨蜥’活動痕跡,務必小心。若遇不測,立刻求援,莫要逞強。”
“多謝師兄提醒。”雲昭與蕭硯微微頷首,一步踏出光幕。
熟悉的、混雜著硫磺、焦土與狂暴靈氣的灼熱氣息再次將兩人包裹。但與之前偵查時不同,這一次,他們目標明確,方向堅定——西南,六百里,焚天谷。
離了營地陣法的庇護,荒原那赤裸裸的惡意與兇險感撲面而來。狂風捲著灼熱的沙礫,永不停歇地呼嘯。暗紅色的天幕低垂,彷彿觸手可及的血色穹頂。放眼望去,盡是焦黑與赤紅交織的、支離破碎的大地,以及遠方蒸騰扭曲的熱浪。
兩人沒有選擇低空飛遁。在此地紊亂的靈氣與潛在的空間裂縫威脅下,御空飛行目標太大,消耗劇增,且難以應對突發危機。他們選擇了更為穩妥的方式——憑藉強橫的肉身與精妙的身法,在崎嶇坎坷的赤色大地上疾行。
蕭硯身法並不花哨,卻異常簡潔有效,每一步踏出,都精準地落在相對穩固的落腳點,身形如一道沉穩的灰色閃電,在亂石與溝壑間穿梭,速度竟絲毫不慢。雲昭則將“柳絮隨風”身法催動到極致,身形飄忽靈動,彷彿真的化作了狂風中的一片飛絮,每每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地面的裂縫、噴湧的熱氣與突兀的巖刺,緊緊綴在蕭硯身後數丈處,兩人始終保持著一種默契的、可隨時互相支援的距離。
小羽則發揮了空中優勢,在兩人頭頂約十丈的高度盤旋警戒。它的目力與對能量波動的敏感遠超人類,能提前發現遠處潛在的危險,如活動的妖物、異常聚集的靈氣、或是空間細微的扭曲,並透過心靈感應及時預警。
起初的百餘里,相對平靜。除了環境本身的惡劣與零星遇到的、實力低微的荒原火系妖獸(被兩人或避開或隨手解決),並未遇到太大阻礙。雲昭一邊趕路,一邊默默運轉功法,適應並緩慢煉化著空氣中那狂暴卻精純的火煞靈氣,同時分出一絲心神,警惕著周圍,尤其是注意感知是否有類似昨日那種細微的空間漣漪。
然而,就在他們越過一片被地火灼燒得如同琉璃般光滑的黑色盆地,前方隱約可見連綿起伏、蒸騰著濃郁血色霧氣的暗紅色山脈輪廓——那便是“焚天谷”的外圍山脈時——
異變突生!
並非來自外界危險。
而是來自雲昭懷中,那枚貼身存放的、代表她內門弟子身份、同時也兼具基礎通訊與儲物功能的玉牌。
玉牌,毫無徵兆地,微微一熱。
這熱度並不灼人,卻帶著一種極其陰冷、滑膩的詭異觸感,彷彿有一條冰冷的毒蛇,悄然貼上了皮膚!與此同時,玉牌表面,浮現出幾縷扭曲的、暗紅色的、如同乾涸血跡般的光紋!
雲昭身形驟停!瞳孔瞬間收縮!
這不是尋常的宗門傳訊!宗門傳訊符光色清正,氣息平和。而這暗紅扭曲的光紋,氣息陰冷詭譎,帶著一股令人極不舒服的惡意與誘惑!
“怎麼了?”前方蕭硯幾乎在同時停步轉身,赤金色的眼眸瞬間鎖定了雲昭手中那枚浮現異象的玉牌,臉色微沉。
雲昭沒有立刻回答,她強壓住心頭泛起的寒意與厭惡,以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向玉牌。她不確定這突如其來的東西是什麼,是否有害,但既然能突破她金丹期的靈力防護與玉牌本身的禁制,直接顯化,絕非尋常手段。
神識觸及的瞬間,那幾縷暗紅光紋驟然扭動、聚合,化作一行歪歪扭扭、彷彿用指尖蘸著汙血書寫的字跡,直接印入她的識海:
【焚天谷深處,藏涅盤起源之秘,欲知身世,速來。】
字跡一閃而逝,隨即連同那陰冷的氣息一起,徹底消散。玉牌恢復冰涼,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但云昭知道,不是幻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