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
現實中,雲昭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嚎,身體在暖玉榻上劇烈地抽搐、翻滾,彷彿正在承受著世間最殘酷的極刑。右肩那金色的“青鸞鎮魔印”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瘋狂壓制著下面暴走的黑色紋路,但仍有絲絲縷縷的黑氣不受控制地溢位,帶著濃郁的怨念,瀰漫在石室中。
而在她的噩夢深處,時間彷彿凝固了。
一切都消失了。九宮界的星空,青鸞山的日光,凌煜的臉,蘇明嫿的尖叫,蕭硯驚駭的眼神……全部褪去,化為一片絕對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在這黑暗的中央,只有兩道“光”。
一道,是泛著幽幽黑氣、彷彿能吞噬一切光芒與生機的“誅神釘”,釘尖冰冷,鎖定著心臟,帶來永恆寂滅的恐懼。
另一道,是纏繞著汙濁黑血、散發著陰毒腐蝕氣息的“蝕骨釘”,釘身螺旋,鑽入肩胛,帶來萬蟻噬魂的痛苦。
兩枚釘子,在不同的“視野”中,緩緩地、無可阻擋地逼近。一枚刺向鳳霓的心口,一枚扎入雲昭的肩胛。
但不知從何時起,兩者的界限開始模糊。鳳霓的心口痛,蔓延到了雲昭的肩胛;雲昭的肩胛傷,灼燒著鳳霓的心臟。凌煜陰鷙的冷笑,與蘇明嫿怨毒的尖叫,混合成一種非人的、充滿惡意的噪音,在她(她們?)的腦海中迴盪。
“神裔?容器罷了!”
“鳳凰?祭品而已!”
“把你的力量交出來!”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罪!”
我是誰?我是鳳霓?那個被族人寄予厚望、卻被至信之人背叛、釘死在祭臺上的神裔之女?
我是雲昭?這個被清玄師太所救、在青鸞山長大、卻總是給身邊人帶來災禍和麻煩的普通(?)弟子?
不……好像都不對。又好像……都是。
劇烈的痛苦和混亂的認知,幾乎要將她的靈魂撕成碎片。就在這意識即將徹底崩毀的臨界點,在那兩枚象徵著背叛與掠奪的釘子幾乎同時觸及她(她們)身體的剎那——
一點微弱的、卻堅韌無比的金紅色光芒,從靈魂最深、最黑暗的廢墟之中,頑強地亮了起來。
那光芒很弱,彷彿風中的燭火,卻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溫暖、神聖,以及……不屈。
一個模糊的、彷彿跨越了無盡時空的畫面,突兀地閃現:漫天大火,斷崖之巔,一個渾身浴血、看不清面目的身影,用盡最後力氣將她(鳳霓?)推開,嘶啞的嗓音帶著決絕的笑意:“走……活下去……等我……”
是誰?
緊接著,另一個清晰些的畫面接踵而至:離火山脈的帳篷裡,蕭硯左胸染血,獨臂拄劍,赤紅的眼眸死死盯著前方的敵人,用身體牢牢擋在她(雲昭)身前,嘶吼道:“想動她,先踏過我的屍體!”
蕭硯……
兩個身影,兩個場景,在不同的時空,卻做出了同樣的事情——守護。
誅神釘的冰冷,蝕骨釘的陰毒,在這兩份微薄卻無比清晰的“守護”之意浮現時,那彷彿永恆的、令人絕望的穿刺程序,似乎……極其細微地……凝滯了那麼一瞬。
靈魂深處,那點金紅色的光芒,似乎也隨著這兩幅畫面的浮現,而稍微明亮、穩定了那麼一絲。
【合:黑暗中的微光與未盡的掙扎】
噩夢並未結束。兩枚釘子帶來的恐懼和痛苦依然如潮水般洶湧,凌煜與蘇明嫿的惡意並未消散,兩世記憶的碎片仍在瘋狂衝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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