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棲九霄重生》第479章 師太的談話(上)(1)

作者:聖地山的六哥·4個月前

“涅盤護心丹”的藥力如同冬日暖陽,在雲昭冰冷的經脈與枯竭的氣海中緩緩鋪開,將蝕骨釘殘毒帶來的酷烈痛苦暫時隔絕在外,化作一種可以忍耐的、深沉的鈍痛與虛弱。但真正讓她的意識得以重新凝聚、從混亂與渙散中掙脫出來的,或許並不僅僅是藥力。

是那雙始終沒有鬆開的手,是那聲嘶力竭卻無能為力的呼喊,是那滴落在手背上滾燙的液體,是那雙赤紅眼眸中幾乎要焚燬自身的痛苦與焦灼。

蕭硯。

這個名字,連同這張在痛苦深淵中始終清晰可見的臉,如同烙印,燙在她剛剛歷經劫難的靈魂上,帶來比丹藥更復雜、更難言喻的感受。溫暖、酸楚、刺痛、茫然、一絲極微弱的依賴,以及更深處的、對“為何如此”的惶惑。

她太累了。累到連理清這些紛亂如麻的情緒都做不到。在藥力和疲憊的雙重作用下,她再次沉入睡眠。這一次,不再是昏迷或噩夢,而是一種深度的、修復性的沉睡。沒有光怪陸離的畫面,沒有冰冷刺骨的背叛,只有一片靜謐的黑暗,和黑暗中隱約感知到的、身畔那道不肯離去的氣息。

這一覺,不知睡了多久。

當她再次有意識地恢復對外界的感知時,最先感受到的不再是劇痛,而是一種無處不在的、深徹骨髓的痠痛和空虛。彷彿整個人被掏空了,只剩下一個脆弱的殼。眼皮沉重得像墜了鉛,但她努力地、一點一點地,掀開了一條縫隙。

石室內的光線被刻意調暗了,只有角落裡那盞長明青燈散發著柔和昏黃的光暈,既不刺眼,又能照亮方寸之地。空氣中瀰漫著清苦的藥香和極淡的檀香,混合著一絲……清冽的、彷彿雨後竹林的氣息。

她微微轉動眼珠,視線還有些模糊,但能看清自己依舊躺在暖玉榻上,身上蓋著乾淨的錦被。右肩處,那枚金色的“青鸞鎮魔印”正散發著穩定的、溫潤的光芒,將下方蠢蠢欲動的黑色紋路牢牢鎖住。雖然深處依舊傳來隱痛和冰冷的抽離感,但至少不再有那種萬蟻啃噬、生不如死的酷刑。

然後,她看到了坐在榻邊的人。

不是蕭硯。

是清玄師太。

她依舊穿著那身樸素的灰色僧袍,背脊挺直如松,正閉目盤坐於一個蒲團之上,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她的面容在昏黃光線下顯得平靜而肅穆,眉心的那點硃砂痣顏色似乎比平日更殷紅些,周身隱隱有極淡的青色光暈流轉,與整個石室、乃至整個涅盤洞的氣息隱隱相連,渾然一體。那串烏黑的佛珠安靜地搭在她膝上。

似乎感應到她的甦醒,清玄師太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平靜、深邃,不見波瀾,卻彷彿能洞穿一切虛妄,直抵人心深處。此刻,這雙眼睛正靜靜地看著她,沒有太多情緒外露,只有一種沉穩的、讓人莫名心安的注視。

“醒了?” 清玄師太的聲音不高,在寂靜的石室裡卻異常清晰,“感覺如何?可還痛得厲害?”

雲昭張了張嘴,想回答,卻只發出一點嘶啞的氣音。喉嚨幹得像是要冒煙,嘴唇也乾裂起皮。她嘗試著輕輕搖了搖頭,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

清玄師太微微頷首,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起身,走到一旁的石桌前,倒了一杯溫水,又從一個玉瓶中傾出一滴晶瑩的液體落入杯中,清水瞬間泛起極淡的靈光。她端著杯子回到榻邊,沒有立刻喂她,而是先將她輕輕扶起些許,在她背後墊了一個柔軟的靠墊,動作熟練而輕柔,與她平日示人的威嚴形象截然不同。

“慢慢喝,潤潤喉。” 清玄師太將杯沿湊到雲昭唇邊。

溫潤微甜的液體滑入乾涸的喉嚨,帶來一陣舒適的清涼,也滋潤了她幾近枯竭的經脈。雲昭小口小口地喝著,直到一杯水見底,才覺得喉嚨裡的灼燒感緩解了許多,也有了一絲說話的力氣。

“謝……謝謝師太。” 她的聲音依舊嘶啞微弱,但至少能成句了。

清玄師太放下杯子,沒有坐回蒲團,而是在榻邊的石凳上坐了下來,與她平視。她沒有立刻進入正題,只是靜靜地打量了她片刻,目光掃過她蒼白消瘦的臉頰,漆黑卻深處偶有流光閃過的眼眸,最後停留在她眉心那淡到幾乎看不見、卻始終無法消除的鳳凰紋路上。

“你睡了六個時辰。” 清玄師太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地陳述,“蕭硯那孩子,在外面守著,寸步未離。我讓他去隔壁石室調息恢復,他起初不肯,我說你若醒來見他還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怕是更要勞神傷心,他才勉強去了。”

雲昭的睫毛顫了顫,垂下眼簾,看著自己放在錦被上、依舊沒什麼力氣的手指。心頭泛起複雜的滋味,澀澀的,暖暖的,又沉甸甸的。她不知該說什麼,只能沉默。

“涅盤護心丹的藥效能維持十二個時辰,如今還剩一半。” 清玄師太繼續道,聲音依舊平穩,“這期間,你的痛苦會減到最輕,本源也能得到最好的溫養。但藥效一過……”

她沒有說下去,但未盡之意,兩人都懂。

雲昭的身體幾不可查地繃緊了一瞬,右肩封印下的隱痛似乎也隨著這句話而清晰了一分。她抬起眼,看向清玄師太,漆黑的眼眸裡映著燈火的微光,也映著一絲竭力維持的平靜下,深藏的恐懼與茫然。

“師太,” 她終於開口,聲音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執拗的清晰,“我……到底是誰?我夢裡的那些……是什麼?這蝕骨釘,還有我身上的……這些‘不同’,究竟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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