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之門戶前,金紅光芒如水波盪漾,雲昭那單薄卻挺直的身影緩緩浮現的瞬間,一直如同磐石般僵立在不遠處、死死盯著那扇門的蕭硯,赤紅的瞳孔驟然收縮,緊握的拳頭因用力過猛而微微顫抖。
她出來了。
儘管衣裙殘破,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眉宇間是掩飾不住的、深入骨髓的疲憊與一絲殘留的痛苦痙攣,但她的眼睛是睜開的,呼吸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甚至……整個人的氣息,似乎都發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內斂而堅韌的變化。
她還活著。通過了“精”之試煉。
懸在萬丈深淵之上的心,重重落下,卻又在瞬間被一種更加洶湧的、混合著狂喜、後怕、以及深不見底心疼的情緒淹沒。他下意識地想要衝過去,想要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想要檢視她究竟經歷了何等慘烈的折磨。
然而,雲昭在看到他、並幾不可查地微微點頭示意自己無礙(至少活著出來了)之後,那原本強撐著的身體似乎終於到了極限,竟緩緩地、靠著“精”之門尚未完全消散的光暈,直接盤膝坐了下來,雙目閉合,進入了最深沉的調息與恢復狀態。顯然,那“熔岩煉體”的消耗與代價,遠超想象,她連一句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蕭硯的腳步硬生生頓住。他看著雲昭那近乎沉寂的氣息,看著她眉心那似乎更加清晰、顏色也深了一絲的淡金色火焰紋路,看著她周身隱隱散發出的、與周遭精純火靈更加和諧的微弱韻律,心中明白了。
她付出了慘重代價,但也得到了相應的“饋贈”。此刻,她需要時間消化,更需要絕對的安靜。
他不能打擾她。
目光從雲昭身上艱難移開,蕭硯赤紅的眼眸,轉向了另一扇靜靜燃燒、銘刻著“氣”字的火焰門戶。
雲昭成功了。踏出了第一步,為他贏得了觸發“蓮印”契機的可能。現在,輪到他了。
“氣”之試煉。考驗靈力修為,功法領悟,對火靈之道的掌控與運用。需以精純之火,馭天地火靈,破解“離火謎陣”。
以他此刻的狀態——重傷瀕死,靈力枯竭,經脈受損,新生的“庚金炎火”尚未完全馴服,右臂骨折,內腑震盪——去面對這專門考驗“氣”的關卡,簡直是自尋死路。
但是,他沒有選擇。雲昭在等他。清玄師太他們被困對岸。淨世炎蓮的機緣近在咫尺卻遙不可及。他必須儘快恢復,必須透過這“氣”之門,然後,去面對那最詭譎莫測的“神”之問心。
更重要的是……他答應過她,會用最快的速度,透過剩下的關卡,然後,進去找她。
蕭硯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灼熱到刺痛的空氣。胸口的傷、肋下的傷、手臂的痛、內腑的翻騰……所有的痛苦,在這一吸之下,彷彿被強行壓縮、凝聚,化作了眼中那簇更加純粹、熾烈、不容動搖的火焰。
他不再看雲昭,也不再看那浩瀚的赤陽熔爐。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意志,都集中在了那扇“氣”之門上。
然後,他邁開了腳步。
沒有云昭進入“精”之門時的決絕與悲壯,他的步伐甚至因為傷勢而有些踉蹌、虛浮。但每一步,都異常沉穩、堅定。如同一個走向既定戰場計程車兵,明知前方是槍林彈雨,屍山血海,卻依舊一往無前。
身影,沒入那扇銘刻著“氣”字、火焰紋路靈動飄逸的門戶之中,消失不見。
眼前並非無邊金紅,也非絕對寂靜。
蕭硯踏入“氣”之門的瞬間,彷彿一步跨入了一片燃燒的、狂暴的、由純粹火靈之力構成的汪洋大海**!
“轟——!!!”
比外界赤陽熔爐輻射區域濃郁、精純、狂暴十倍不止的火靈洪流,如同找到了宣洩口,從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毫無保留地、瘋狂地灌入他的身體!這並非溫和的滋養,而是蠻橫、霸道、充滿毀滅性的強行灌注!彷彿要將他這具殘破的“容器”瞬間撐爆、同化、焚燬!
“呃——!”
蕭硯悶哼一聲,本就蒼白的臉瞬間血色盡褪,身體劇烈顫抖,七竅之中,竟有絲絲縷縷帶著火靈氣息的血霧被強行逼出!他感覺自己的經脈,如同被投入燒紅鐵水的脆弱竹管,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瞬間膨脹、灼痛、幾欲斷裂!丹田氣海那幾乎乾涸的金丹,在這狂暴火靈的衝擊下,如同暴風雨中的孤舟,瘋狂旋轉、泯滅,似乎隨時會被這洪流碾碎、吞噬!
痛!撕裂般的痛!與之前“熔岩煉體”那種由內而外的全面焚燒不同,這是純粹的能量過載帶來的、源自靈力執行核心的毀滅性痛苦!他的身體,彷彿變成了一個即將爆炸的火藥桶!
然而,就在這毀滅邊緣,蕭硯那剛剛在熔火橋上歷經生死、得以明澈的劍心,驟然亮起!一股源自靈魂深處、不屈不撓的守護意志與對“火”之道的純粹執著,如同定海神針,強行穩住了他即將崩潰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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