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靈荒原”的跋涉，比預想中更加艱難。
這片橫亙在南疆與中州西北交界處的廣袤地域，名副其實。大地是毫無生機的灰褐色，岩石裸露，溝壑縱橫，空氣中游離的靈氣稀薄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常年颳著乾燥刺骨、捲起細碎砂石的“絕靈罡風”。這種風不僅阻礙神識探查，更會不斷消磨修士的護體靈光，長時間身處其中，連金丹修士都會感到靈力恢復緩慢，心神疲憊。
但也正因如此，這裡成了擺脫“焚天谷”追蹤的絕佳屏障。
雲昭與蕭硯在荒原中行了七日。七日里，他們收斂了所有可能暴露行跡的靈力波動，僅憑肉身力量和輕身功法趕路，夜晚則尋找背風的巖縫或地穴休息，服用丹藥緩慢恢復。蕭硯的警惕始終未放鬆，他的劍心通明在這種環境下反而更顯敏銳，數次提前避開了荒原中潛藏的天然陷阱和零星遊蕩的兇獸。
“前面就是‘斷天崖’了。”第八日正午，蕭硯指著前方地平線上那道將天地突兀割裂的、高聳入雲的灰黑色崖壁，“翻過此崖，便是中州西北地界，靈氣會逐漸恢復。‘焚天谷’的觸角，暫時應該伸不到那裡。”
雲昭抬頭望去。那“斷天崖”宛如一堵巨神劈就的牆壁，垂直陡峭，崖壁表面光滑如鏡，反射著冰冷的天光，崖頂沒入高空翻湧的灰白色雲氣之中，不見盡頭。僅僅是望著，便讓人心生渺小與敬畏。
“我們要翻過去？”她問。以他們現在的狀態，不借助靈力飛遁，徒手攀爬如此天塹，絕非易事。
“崖下有數條隱秘的裂隙通道，是早年一些商隊和探險者發現的，可通中州。”蕭硯顯然對這片地域並不陌生，“走通道更安全，也能避開可能的空中監視。”
兩人來到崖底，在嶙峋的巨石和風化的巖柱間穿梭許久，終於找到了一條被兩塊崩落巨巖半掩著的、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狹窄裂縫。裂縫向內延伸，黑暗深邃，不知通向何處。
蕭硯率先進入，雲昭緊隨其後。金翎縮小了體型，乖巧地蹲在雲昭肩頭，赤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光。
通道內崎嶇蜿蜒，時寬時窄，有些地方需要匍匐才能透過。空氣潮溼陰冷，帶著濃濃的土腥味和岩石的氣息。但讓雲昭略微安心的是，這裡的確感受不到“絕靈罡風”的侵蝕，而且通道走勢整體向上，確是在穿越山體。
約莫走了兩個時辰，前方終於傳來微弱的光亮，以及隱隱的風雷之聲。
“快到出口了。”蕭硯的聲音在狹窄的通道內迴盪，“出口外是‘斷天崖’中段的一處突出平臺，下方是萬丈深淵，上去時小心。”
又前行一炷香時間，光亮大盛。兩人鑽出通道，眼前豁然開朗，強勁的氣流撲面而來，帶著高空特有的凜冽與清新。
他們正站在一塊約莫十丈見方的天然岩石平臺上。平臺凌空突出於陡峭的崖壁，身後是剛剛走出的黑黢黢洞口，身前和左右，則是無遮無攔的浩渺虛空！低頭望去，下方是翻滾的雲海，深不見底；抬頭仰望，灰黑色的崖壁依舊向上延伸，沒入更高處更加洶湧澎湃的灰白色雲氣之中——那裡，隱約可見一道道無形卻有質的、扭曲撕裂空氣的淡青色氣流，發出沉悶如萬獸咆哮的轟鳴！
“九天罡風層……”雲昭望著高空那令人心悸的景象，喃喃道。即使相隔甚遠，她也能感受到那淡青色氣流中蘊含的恐怖撕扯與湮滅之力。那是天地間至純至暴的“乾天清氣”在極高處相互摩擦、碰撞形成的毀滅性力量，等閒金丹修士的護體靈光在其面前，脆弱如紙。
蕭硯的目光也投向上方，但他的眼神中除了凝重，還多了一絲思索。“‘太陽精金’的線索，指向‘墜日山’，但那裡我們只得到了成品。若要提煉‘太陽精金’，最核心的原料‘日曜石’，據古老記載，唯有在這等接近天穹極高處的‘九天罡風層’邊緣，經受無盡罡風與天光洗練千萬年，方有可能孕育出極細微的一絲。真正的、品相上佳的‘日曜石’，往往需要在罡風層更深處，甚至……某些穩定的‘九天裂隙’附近尋找。”
“我們要進去？”雲昭心頭髮緊。罡風層的可怕，典籍中記載頗多，那是元嬰真君都要謹慎對待的險地。
“無需深入核心。”蕭硯搖頭，“‘斷天崖’上方這片罡風層，因崖體阻隔和地脈影響，相對邊緣區域會形成一些短暫的‘風眼’或‘靜滯區’。我們運氣不錯，”他指了指頭頂斜上方某處，那裡灰白色的雲氣劇烈翻湧，但在其中心，似乎有一個直徑數丈、相對平靜的模糊區域，“那裡應該是一個小型臨時風眼。風眼內壓力相對平衡，罡風稍弱，或許能找到被捲入其中的‘日曜石’碎屑，甚至……運氣好能碰到小塊的‘日曜石’原礦。這比我們漫無目的在罡風層外圍搜尋效率高得多，也安全一些。”
這無疑是個大膽而精妙的計劃。利用天然形成的短暫安全區，在刀尖上跳舞。
“風險依然極大。”雲昭道，“風眼不穩定，隨時可能潰散。而且，即便在風眼內，殘餘的罡風之力也非同小可。”
“所以需要準備。”蕭硯從儲物戒中取出兩套看似輕薄、卻流轉著淡淡銀白光暈的連體衣袍，“這是‘闢風法衣’，以‘空靈蠶絲’摻入‘定風銀沙’織就，對各類風屬力量有極佳的削弱和疏導之效。我早年機緣所得，一直未用。”他又拿出兩枚龍眼大小、呈青金色的丹藥，“‘定風丹’，服下後可在短時間內極大增強對風壓和撕裂之力的抵抗，但藥效只有半個時辰，且服用後三個時辰內不可再服，否則傷及經脈。”
他將一套法衣和一枚丹藥遞給雲昭：“穿上法衣，我們調息至最佳狀態，然後服丹上去。記住，無論能否找到‘日曜石’，半個時辰內必須返回。一旦風眼有潰散跡象，立刻撤離，不可有絲毫猶豫。”
雲昭接過法衣和丹藥，觸手冰涼，丹藥散發著奇異的清香。她沒有多說，迅速將略顯寬大的“闢風法衣”套在外面，法衣竟能自行貼合身形，銀白光暈流轉，將她周身氣息都收斂了幾分。蕭硯也依言換上。
兩人在平臺上盤膝坐下，各自服下恢復靈力的丹藥，調息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將狀態調整到巔峰。
“準備好了嗎？”蕭硯睜開眼，看向雲昭。
雲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對高空罡風的本能忌憚，重重點頭：“好了。”
“服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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