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之後,你在朝堂上、在商議時,時不時冒出的‘一殺了之’的念頭,非常危險。和前蘇丹如出一轍。”
奈費勒的手伸向被方既明挪到一邊的酒杯。
方既明按住杯沿,把自己那杯黃桃汁推過去:“我應該還沒離譜到讓你借酒消愁的地步吧?只是想想嘛,又沒真殺。”
“前蘇丹大多時候也只是想想。但付諸實踐的那一小部分,已經是屍橫遍野。若不加以警惕,我擔心你也會如此。”奈費勒頓了頓,似乎有些無奈,“不是借酒消愁……我家的酒,味道確實不錯。”
方既明微怔:“我還以為你是那種堅信喝酒誤事的人呢。”
奈費勒點頭:“確實這麼認為。但不誤事的時候,偶爾會喝。”
方既明端起那杯酒聞了聞,濃郁的花果香撲面而來——玫瑰?桂花?熟透的梨子?似乎是榲桲,好聞。
他嚐了一小口……又酸又苦又澀!
他皺起了眉,酒精的味道他還是接受不了。
這杯他喝過了,奈費勒就只能先喝果汁。
“你不僅飲食不規律,還喝酒?是想在改革成功前,就把自己折騰沒了嗎?到時候我上哪找你這種絕世好宰相?”方既明調侃一句,又拉回話題,“放心吧,我會在動手之前權衡利弊的。”
奈費勒並未就此放心:“我必須提醒你。或許是身居高位帶來的改變,或許是這枚戒指的影響……無論如何,此後你需要格外留意自己思想的異常之處。”
方既明應付地點頭:“嗯嗯嗯!所以你大費周章叫我過來,就為了說這個?”
他還以為有什麼好玩的呢,結果就是在宮裡也能談的思想教育。
奈費勒似乎對方既明的敷衍感到不滿,但並未糾纏,而是繼續引導:“你需要自己想明白為何會滋生這種念頭,才能知道如何避免。”
方既明倒真被他勾起了好奇,想看看他要如何引導。
“還記得你最初對待惡人的態度嗎?絕非如今的殺之而後快。”
“可我覺得直接殺了確實更高效,”方既明回憶了一下,還是堅持當下的看法,“我本來就討厭麻煩,有了實力和權力之後,下意識想走最簡捷的路,不是很自然嗎?”
奈費勒輕輕搖頭:“你似乎已經忘了。但那時,就在這處宅邸,你的心聲我聽得一清二楚。”
“當時你就很明白,壞人是殺不完的。只有改變普遍的社會觀念,才能從根源上減少惡行。”
方既明想起來了。
他緊緊皺眉,一邊咀嚼著烤肉,一邊陷入了認真的思考——為什麼他的想法會有這樣的轉變?
奈費勒知道他在思考,沒有打擾,只是安靜地小口喝著黃桃汁。
一時間很安靜,只有夜風吹拂棕櫚葉的沙沙聲。
方既明快把大半盤烤肉吃完,才回過神,將剩下的推到奈費勒面前:“我覺得……可能真不全是戒指的影響。”
他組織著語言:“當上蘇丹後,我眼裡看到的,更多是人口、經濟、領地……這些可以量化的東西。”
“我會下意識把人分門別類,琢磨對不同階級該用什麼政策,對不同派系該用什麼說辭。”
“當面對的物件數量龐大到可以用資料概括時……除了你們這些原本的朋友,我看到的,似乎就不再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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