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費勒就在偏殿處理公務,很快趕了過來。
踏入覲見廳前,他似乎被殿內眾人心聲裡激烈翻騰的情緒洪流迎面衝擊,身形微微搖晃,本就蒼白的臉色又褪去幾分血色。
方既明閉著眼,揉著眉心,沒關注到這些。
聽到那熟悉的、帶著手杖點地節奏的腳步聲靠近,他直接開口了:“要殺嗎?”
將決策權交出去,方既明感覺心頭上的壓力輕了些。
那青年聞言,聲音陡然拔高:“殺了我們,你以為民憤就能平息嗎?不!我們的死,只會讓更多人看清你的真面目!”
顯然,他和所有跟來的人都以為,方既明是要殺了他們這些膽敢冒犯他、挑釁他、當眾揭他短的刁民。
方既明此刻心力不足,無暇和他們解釋什麼。
只要奈費勒知道他說的是什麼就夠了。
奈費勒忍著精神上的不適,很快從在場眾人激烈的心聲中拼湊出了前因後果。
他眉頭緊鎖,不是知道想到了什麼,猶豫了片刻。
轉而先安撫這些悲憤的民眾:“陛下的怒火,沒有一絲一毫是針對諸位的。他方才是在問我,是否要將導致這些慘劇的涉事人員全部處死。”
奈費勒常年奔走於領地和王都,為窮苦百姓施粥,許久之前和方既明商討的扶貧舉措也已經有了成效,底層民眾都熟悉他、敬重他、信任他。
他的話如同定心丸,讓民眾愣了愣,隨即爆發出更加高亢的呼聲:
“要!”
“殺了他們!”
“為我家人報仇!”
然而,奈費勒知道方既明現在的殺意有多洶湧,他腦子裡的殺戮範圍不止那些真正該死的人。
若真由著他殺下去,會從涉事者蔓延到相關者,再牽連無辜者,最終血流成河,製造出更多不公、慘劇與新的恨意。
奈費勒不再猶豫,他踏上金階,走到方既明面前。
將那根綠松石手杖輕輕斜倚在王座扶手上。
隨後,他伸出右手,握住了方既明正用力掐著眉心的那隻手。
左手則探向他手指上那枚紅寶石魔戒。
方既明幾乎是本能地攥緊了奈費勒的右手,下意識地想留住這枚保命符。
巨大的力道下,奈費勒的手被捏得生疼,但他沒有鬆手,甚至動都沒動一下。
但方既明聽到了頭頂傳來一聲剋制的極輕抽氣聲。
既然是奈費勒……他相信奈費勒不會對他不利。
方既明緊繃的手指總算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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