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到桌邊時，方既明抄起四周唯一有攻擊性的水果刀，不讓對方拿到，準備在阿爾圖真正動手前溜走：“哦，那我走了。”
他虛晃了阿爾圖一下，繞到他身後就要去開門。
阿爾圖卻並沒有阻攔，甚至都沒有轉身，但就在方既明碰到門把手的前一刻，他悠悠開口：“想走？你也不希望你交換生的導員評價和同學評價裡出現‘有自殘傾向，開解無果’這樣的記錄吧？這樣以後你莫名其妙死掉也會更合理。”
方既明已經開啟門鎖，拉開門縫，冷風呼呼灌入。
他對阿爾圖的行為深感迷惑，完全想不通他的動機。
自己現在都能跑路了，他為什麼還無動於衷呢？
他又問道：“你要什麼？要命一條，要錢的話最多十來萬獎學金，多的沒有，具體還剩多少我不清楚。如果你急用也不是不能借你……不過你應該看不上這點錢。”
阿爾圖在壁爐邊的沙發坐下，抱起已經烤乾的貝姬夫人，靠進椅背翹起二郎腿：“只是給你上一課罷了。人不是非黑即白的，之前你懷疑我的時候不是挺警惕嗎？怎麼談一次心就毫無防備了，傻不傻？”
方既明重重關上門：“你有毛病吧！嚇死我了知不知道？我剛才要是真把你當壞人，給你幾刀就跑怎麼辦？你就死掉了！玩笑不能這麼開。”
“那你就得背上入室殺人的罪名了，畢竟我威脅你的事，可是半點證據都沒有。”阿爾圖笑著逗他，“剛才不是挺淡定的嗎？”
方既明握著水果刀坐到他對面：“所以你之前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阿爾圖認真點頭，“對不起，我只是……一直一個人。小時候和別人說這些，他們都把我當神經病，都覺得我是想引起別人注意，只有你理解我，只有你。一個人承受這些太孤獨了，沒想到用錯了方法。嚇到你了，對不起。”
他說著，聲音似乎都有些哽咽，眼裡甚至還泛起了水霧。
“沒事沒事，原諒你了。”方既明手忙腳亂地站起來，從袋子裡拿出蘋果，“我給你削個蘋果。”
阿爾圖再次表演變臉，嬉皮笑臉道：“你看你看，只要我稍微流露出脆弱，你又想來關心我了。”
方既明不想削蘋果想削他了。
但阿爾圖偏過頭，眨著那雙不知道為什麼顯得特別單純的眼睛：“你說過原諒我的。”
他繼續講道理：“你這樣的人情商不低，在學校混得開，因為學校裡要麼是純粹的善意，要麼是直白的惡意，你這兩種情況的應對方式都很妙。但到了社會上，多的是表面友善地找你套話、背後對你弱點捅刀的人。除非對方權勢完全碾壓你或者腦子有問題，否則沒人會直接對你露出惡意。”
“別人對你笑一笑，你就當他是好人了？這樣進入社會要吃大虧的。”
方既明覺得他說得有道理：“那怎麼辦？我不想改，大概也改不了。”
阿爾圖終於圖窮匕見：“當然是繼續留在最適合你的環境裡——就像我這樣當個導員，留在學校。”
方既明心動了一下下，想想還是拒絕了。
他把削好的蘋果遞給阿爾圖：“算了，要承擔責任，要品學兼優，同學們都會搶著當，那就還要和一群人競爭，太麻煩了……我大概不適合當人，我也想當貝姬夫人。”
完了，阿爾圖感覺自己可能玩過火了。
剛剛只不過是演示了一下輕易對別人交付信任的後果，現在對方居然覺得自己不配當人了？
教學事故教學事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