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浴室裡傳來一連串不小的響動。
方既明蜷在被子裡,聽得心頭髮顫。
此刻他只想把自己藏起來,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彷彿看不見,聽不見,那件事就與他無關。
但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不去檢視才顯得反常。
而且……如果人沒死,他需要去補上最後一環。
他深呼吸了幾次,試圖讓縮在被子裡的手停止顫抖。
至少,在踏進浴室看到現場之前,不能抖。
他抬高聲音,朝浴室方向喊:“你沒事吧?”
沒有回應。他盯著手機螢幕,手指機械地滑動著,裝作漫不經心地下了床。
走到浴室門口,他敲了敲門,依舊無人應答。時間拖無可拖,他這才推門進去。
剛推開門,溼熱的水汽便撲面而來。水蒸氣在上方凝結成厚厚的白霧,瀰漫在大半個空間。
他看到達瑪拉倒在浴缸邊,後腦附近的地面上,暗紅色的血跡正在熱水中緩慢洇開。
方既明終於不用再剋制顫抖了,面對如此駭人的場景,發抖才是正常的反應。
他腿一軟,跪坐在地。
“方既明……”地上的人竟還有意識,叫了他的名字,聲音裡沒有熟悉的戲謔或命令,只剩虛弱,“在你眼裡,我就那麼不值得一點……真正的嘗試嗎?”
嘗試什麼?嘗試改變他?嘗試相信他?
他嘗試過了。
方既明的聲音抑制不住地發顫:“你要對伊曼下手。”
“我說了,你就信嗎?”達瑪拉在忍耐痛苦中,極輕地笑了一下,帶著些許疲憊,“我說我不會動他……你會信嗎?”
在方既明對他的人性徹底絕望之前,哪怕只有一瞬間,方既明是否曾想過,自己也許……值得他賭一次“相信”?
一個最珍視“生”與“愛”的人,竟被他逼到了籌劃“死”與“毀滅”的地步。
雖然手段依然粗糙與新奇,但還算有用。
方既明搖了搖頭,他不想再聽下去了。
此刻的他,根本無法理性判斷這些話裡有多少真心,多少試探,聽多了只會手軟。
放過他之後,必然是報復。
他現在要做的事不是傾聽,是補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