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藍警燈在巷子口轉著，光打在對面牆上，把那八個紅字照得一明一暗。王警官的車先到，後面跟著一輛輔警的麵包車。他下車時手裡拎著現場勘查箱，塑膠提手磨得發白，箱角磕掉了一塊漆。
“拍了照沒？”邊走邊問。
“拍了。”於龍把手機遞過去。
王警官翻了翻，還回來，蹲下看地上那灘油漆。手指在空氣裡比了比潑灑方向，又看了看牆角的鐵皮罐。動作不快，每一步都有條理——先外後內，先遠後近，跟自己畫格子似的。
“從下往上潑的，右手。罐子五公斤裝，隨便哪個五金店都有。”他站起來，對身後輔警招招手，“拉警戒線，從電線杆到對面牆根。拍照的拍照，取樣的取樣。”
閃光燈咔嚓咔嚓亮了好幾下，白光照在紅油漆上，那八個字顯得更刺眼了。
這時候隔壁門開了。
老張披著一件洗得褪色的藍布外套，手裡攥著根老式手電筒，光柱晃了兩下才找準方向。五十五，退休前在軸承廠幹了三十年鉗工，手指頭粗得像小蘿蔔，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機油印子。他先看見於龍，又看見門上的紅油漆，手電筒差點脫手。
“小於——這是誰幹的？！”兩步就邁過來，手電筒光柱在那八個字上晃來晃去，“這是威脅！明擺著威脅！”
“張叔，別碰現場。”於龍攔住他。
“報警沒？”
“警察就在這兒。”
老張這才看見王警官，鬆了口氣，眉頭還是擰著。他把於龍往旁邊拉了一步，壓低嗓門：“我退休在家天天在，以後幫你盯著。這小區我住了二十年，誰家多來個人我心裡都有數。放心，有我在，誰也甭想鬼鬼祟祟。”
“張叔，謝謝。”
“謝什麼。”老張擺擺手，“你平時幫街坊鄰居還少？三樓劉奶奶的老年證是你幫著辦的，樓下小陳家的快遞是你幫著收的。你的事就是大家的事。”
系統提示音——“鄰里守望”任務完成。社群關係·中級技能啟用，現金兩千。特殊獎勵：老張的信任，小區安全係數提升三成。
王警官蹲在門口，戴著手套把那半截死老鼠夾進證物袋。又用鑷子從門縫裡夾出一張紙條——普通A4紙，對摺了一次，被油漆浸透了一角。他展開看了一眼，舉到於龍面前。
“還有這個。”
紙上列印著兩行字，宋體加粗——“於龍，識相點，別害人害己。”黑色雷射列印，乾淨工整，沒有手寫的任何痕跡。列印的人很小心，連指紋都沒留在紙上。比牆上那八個歪歪扭扭的紅字冷靜得多，也陰得多。牆上的是潑給別人看的，紙上的才是真正想說的。
“列印的。”王警官把紙條裝進證物袋，“回去驗指紋和紙張來源。寫牆上的和寫紙上是兩個人——牆上的是幹活的，紙上的是安排活的。潑油漆的不一定有文化，寫這張紙的人，很冷靜。”
巷子口又傳來剎車聲。一輛白色小轎車停在警戒線外，車門甩開，林薇跑過來。灰色衛衣，帽子還扣在頭上，頭髮從帽簷裡亂糟糟散出來。電腦包斜挎在肩上，拉鍊沒拉，露出半截充電線。看見於龍站在門口安然無恙，腳步慢下來，停在兩步外，喘了好幾口氣。
“我——看到訊息就過來了。”她看了看門上的紅油漆，看了看牆上的字，又看了看於龍。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好幾秒，眼眶慢慢紅了。不是哭，是紅。那種使勁忍著但眼眶不聽使喚的紅。
“你這樣太危險了。”聲音壓得很低，“要不先搬個地方？我那兒有個空房間——”
“不用。”於龍笑了一下，很淡，眼睛裡沒有怕的意思，“他們越這樣，越說明我們做得對。”
“你還笑。”林薇摘下帽子，頭髮散下來蓋住半邊臉，“你知不知道我在路上想了多少種可能——”
“什麼可能？”
她不說話了。把電腦包帶子往肩上拽了拽，轉過頭去看王警官在門框上刷銀粉採指紋。銀灰色粉末撒在暗紅色油漆上，像雪落在血上。王警官用小刷子輕輕掃著，動作很輕，像在掃什麼易碎的東西。
“有幾枚完整的。”他直起腰，“回去比對。油漆罐上應該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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