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證據？”
“當時沒有。賀彪一個人扛了。”王警官抽出一張泛黃影印件，紙邊都捲了，“口供記錄。賀彪寫了六個字——‘趙老闆讓我幹’。第二天翻供，說寫錯了。”
於龍看那張影印件。字跡潦草，六個字歪歪扭扭，像被風吹過的草。
“趙天祥手上沾過人命。”王警官一字一頓，“法律沒判，但我師父到死都信。所以你現在建兒童福利院，他盯上你——不光是商業競爭。”
於龍靠椅背上。心裡把線串起來：方建民來談投資五千萬，跟趙天祥吃過三次飯——報道前兩次，報道後一次。趙天祥打聽他下個專案，劉三聽到“兒童”二字。一根線，清清楚楚。
“於總，我給你交底。劉三那邊繼續審。你現在名頭大，有人想合作，有人想利用，有人想搞垮你。我就說一句——有什麼情況隨時聯絡。我手機二十四小時開著。”
於龍看著王警官。四十多歲，眼角細紋，肩章磨得發亮。想說謝謝，沒說。有些話不用說。他握住那隻乾燥粗糙的手。
“張強後來去哪了？”
“倉庫幹活。”
“挺好。不是所有人都能回頭。能回頭的，得有人接著。”
從派出所出來，小英還在。正簽收追回的錢包，一手抱孩子一手籤，歪歪扭扭。抬頭看見於龍，把鈔票遞回來。
“留著。給孩子買奶粉，再買件厚衣服。天快涼了。”
小英手抖一下，沒再推。嘴唇動幾下，忽然彎膝蓋。於龍一把扶住。
“別。好好帶孩子。”
她拿袖子狠狠抹臉，衝於龍重重點頭。轉身走幾步，又回頭看一眼。抱緊孩子，消失在國槐樹影裡。
於龍看著她的背影。想起馬奶奶，周奶奶，小雅在月季前仰頭說“花的公主”。所有女人——老的、年輕的、幼小的——扛起生活的姿勢不一樣，但都扛著。
上車。手機亮。林薇：
“方建民明天要見你。帶了一份‘誠意十足’的方案。他前天去了趟房管局，查了東郊幾塊地的歸屬。”
東郊。兒童福利院備選地塊就在東郊。
他回一個字：“見。”
掛擋，踩油門。路過公交站，小英抱著孩子站站牌下，低頭看嬰兒，臉上還掛淚痕，嘴角已經翹起來。孩子揮小手，陽光透過藍色襁褓照在那張小臉上，眉眼沒長開，眼睛亮得驚人。
於龍把資訊排成一行：方建民，趙天祥，東郊地塊，兒童福利院，HK基金會，五千萬，“必須搶在他前面”。每個棋子位置都不對勁，但棋盤形狀已經看清了。
回到養老院。花園裡徐阿姨帶老人摘豆角，馬奶奶縫布偶——藍色小魚，比上次大一圈，尾巴還是歪。小橘貓趴她腳邊打盹。
一切正常。
除了門口那輛黑色賓士。
方建民靠車門邊，西裝革履，手裡資料夾。看見於龍的車，站直，推金絲眼鏡，露出得體笑容。
“於總。上次的提議，帶來了詳細方案。想和您談個合作——”頓了一下，“關於兒童福利院的。”
於龍接過資料夾，沒翻。看著他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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