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個地址段，”他盯著螢幕說，“我上週就在追。但不是從這邊入手的——我是從吳良的郵箱日誌倒推的。”
他敲了幾個鍵。螢幕上彈出一串IP。
“他用了至少三層跳板，每一層都是不同國家的伺服器。美國、德國、新加坡。從外面往裡打，得一層一層剝，剝到最後一層還不一定是真的。但你給我的這個IP——”他拿手指彈了一下那張紙條，“直接把最裡面那層殼捅開了。”
他吹了個泡泡，啪一聲破了，拿手指把泡泡渣從嘴角撥下來。
“對方是個老手。反追蹤意識很強。每層跳板都做了日誌擦除，最外面那層甚至偽造了假的訪問記錄，故意留下痕跡，想讓追蹤的人以為伺服器在東南亞。一般的技術人員追到那兒就停了，以為自己找到了源頭，實際上被耍了。”
他又敲了幾個鍵。
“但也不是無跡可尋。凡是人做的東西都有指紋。吳良的指紋就是他太自信了。他以為三層跳板加一層假日誌就夠了，但他忘了擦中間那層的SSH登入時間戳。”
螢幕上彈出一行時間戳。
“你看這裡。”Z把螢幕轉過來一點給林薇看，“這些檔案的建立時間，比他在網上爆料的日期早了整整七十二小時。他不是當天拿到當天爆的——是提前三天就開始準備了。他把文件的時間戳刪了，但SSH登入記錄他刪不掉，那是伺服器端的日誌，他只有操作許可權，沒有刪除許可權。”
林薇盯著那行時間戳看了好幾秒。
“這個能當證據嗎？”
“可以。”Z把口香糖吐進紙巾裡，又剝了一顆新的扔進嘴裡。“但光有這個不夠。時間戳能證明檔案是提前準備的，不能證明就是吳良偽造的。律師會說，檔案可能是別人提前準備的，吳良只是恰好拿到了。要鎖死他，還得找到他本機上的痕跡。”
他頓了頓。
“他的電腦在孫隊長抓人的時候扣押了吧？硬碟還沒深挖。如果硬盤裡有偽造檔案的草稿，或者沒來得及加密的原始文件，再加上伺服器時間戳，再加上孫乾的口供——三條線交叉，就能咬死。”
林薇站起來，給王警官發了條訊息。發完她看了一眼牆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拓撲圖，忽然想起包裡那張名片。
她把孫磊的號碼翻出來，遞給Z。
“我給你加個人手。今天下午就能到位。”
“誰？”
“網路安全公司的技術總監。他欠我一條命。”
Z接過名片看了看，吹了個更大的泡泡。泡泡破了糊在鼻尖上，他滿不在乎地揭下來。
“行。來的人別碰我的鍵盤就行。”
晚上。
林薇回到家，剛把包放下，手機就響了。Z打來的。背景音裡鍵盤還在噼裡啪啦響，還有誰在翻箱倒櫃，一聲悶響，大概是踢翻了什麼東西。
“找到了。”Z的聲音有點激動，語速比白天快了一倍。“我追蹤到一個可疑的登入IP——不是跳板，是真實IP。吳良在某個時間點偷懶了，從自己的備用機直接登了一次伺服器。時間很短，不到兩分鐘就被踢了，他可能意識到不對勁趕緊斷了。但IP記錄留在了日誌裡。”
電話那頭咚一聲，什麼東西打翻了。林薇聽見Z罵了句髒話，然後是紙巾擦桌子的聲音。
“飲料灑了。”Z說，“算了不管——定位在鄰省某市的城中村，基站訊號覆蓋範圍不超過三棟樓。他應該還在那邊。這種地方魚龍混雜，租房不用身份證，是最好的藏身處。”
林薇掛了電話，立即撥給王警官。她把定位資訊逐字逐句報了一遍，包括經緯度、基站編號、訊號覆蓋半徑。
“Z先生說了，訊號範圍不超過三棟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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