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沒看提詞器,沒看稿子,看著鏡頭。
“我相信法律。相信正義。”
安靜了。
那種安靜很特別——不是冷場,是所有人都在消化同一句話。然後角落裡有個戴眼鏡的女記者開始拍手。接著第二個,第三個。聲音不大,沒有開會鼓掌那種齊整和誇張,但持續了好一會兒。不是喝彩,是表態。
林薇的快門沒停過。她透過取景器看於龍站在那束光裡,忽然覺得眼眶有點酸。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這些天她一直在追在查在盯,這是她第一次站在遠處,看見自己守護的東西,完整地、牢牢地立在臺上。
掌聲還沒落,鄒明遠站起來了。
他今天沒打領帶,西裝敞著,像出門匆忙只繫了一顆釦子。走到話筒前,對於龍點了下頭,然後轉向臺下。
“我叫鄒明遠。遠達實業董事長。我認識於龍三年了。”
他聲音比平時快,但沒猶豫。
“從我錢包被他撿到那天起,我看著他一件事一件事做。每一個專案,每一筆賬,每一個人——我都看在眼裡。”
深吸一口氣。攥話筒的手骨節發白。
“今天我在這裡,以我的人格和我的公司擔保:於龍是清白的。誰再潑髒水,誰再造謠汙衊——就是跟我鄒明遠過不去。”
話音落地,快門聲又炸了一輪。鏡頭對著於龍,對著鄒明遠,對著兩個人站在一塊兒的樣子。於龍轉頭看了鄒明遠一眼。鄒明遠把檀木串往腕子上壓了壓,湊近說了句什麼。臺下聽不清,但從口型能猜出來——
兄弟,站直了。
見面會散了。於龍走出酒店大門,上午的陽光劈頭蓋臉砸下來,被閃光燈晃了兩個小時的瞳孔猛地縮緊。他眯起眼,陽光曬在臉上有點疼。
手機在兜裡震了。
一條匿名簡訊。沒有發件人,沒有文字說明,只有一行連結。
於龍點開。
畫面載入的那幾秒,他臉上的顏色一層一層往下褪——從平靜褪成鐵青,從鐵青褪成慘白。林薇察覺不對,湊過來,看向螢幕的一瞬間,瞳孔驟縮。
影片裡,一個和於龍一模一樣的人坐在辦公桌後面,雙手接過一隻黑色手提箱。箱子開啟,成捆的現金。那人笑著點頭,把箱子合上,塞進抽屜。右下角的時間戳:一個月前。
光線真實,面部輪廓真實,連於龍習慣性皺眉的那個小動作都一模一樣。
“這不可能——”於龍的聲音壓在嗓子眼裡,“我從沒收過任何人現金。”
林薇一把奪過手機,暫停畫面,放大。她盯著螢幕左上角的畫素邊緣看了好幾秒。她學過數字影像分析,知道怎麼分辨真影片和假影片。但這段——一眼掃過去,找不出破綻。邊緣沒有明顯拼接痕跡,光影過渡沒有生硬的地方。不是普通換臉軟體能搞出來的東西。
“AI深偽。”她把手機還回去,臉繃得像那天晚上在監控螢幕前盯著孫乾一樣,“不是普通AI換臉,是深度學習模型。要做這麼逼真的動態,至少得喂幾百個小時你的影片素材進去訓練。”
於龍盯著畫面裡那個跟他一模一樣的人接過那隻箱子。
像在照一面扭曲的鏡子。他在看另一個自己,收下了一箱子髒水。
“早準備好了。”林薇說,“見面會剛開完,熱度最高的時候往外放——時間掐得比我們還準。”
於龍攥緊手機,指關節發白。街上車水馬龍,有人按喇叭,有情侶牽著手從他旁邊走過去,有人正低頭刷手機——也許下一秒就會刷到這段影片。風從高樓之間灌下來,吹得路邊橫幅啪啪響。遠處有云正在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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