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從材料裡抽出一張照片擱桌上。四十來歲的男人，戴眼鏡，穿格子衫，站在一棟灰色寫字樓前。“劉文斌，趙天豪的前首席會計。三個月前離職，走的時候鬧掰了。現在在一家小公司做財務主管，有人威脅過他。”
“人在哪兒？”
“本省。開車三小時。”
於龍看王警官。王警官點頭，把煙在菸灰缸裡按滅。“我去會會他。不是傳喚——就是聊聊。聊聊不犯法。”停了一下，補了句，“個人身份。”
陳老換張紙寫分工。不用電腦，不用手機，就用那支毛筆。字寫得慢，但每一筆都不帶猶豫。
“我坐鎮中樞，負責人脈對接和戰略指導。這張老臉在幾個省還有些面子，明天之前把調檔函開出來。”
“鄒明遠，你負責資金和人脈，重點調查趙天豪的商業漏洞和洗錢證據。財務審計你在行。”
“林薇和王警官，調查取證。找到劉文斌，找到孫乾，找到所有被趙天豪坑過的人。王警官雖然個人身份參與，但調查許可權還在。”
“於龍和李娟，”陳老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穩定內部。工人要安撫，福利院要維持，基金會不能被這次衝擊打散。外面的事我們在前面扛，後方不能亂。”
筆尖懸在紙上，老花鏡片後面的眼睛掃了一圈。“還有問題嗎？”
沒人說話。鄒明遠已經在打電話，李娟合上報表盤算現金週轉，王警官站窗邊調手機靜音，林薇翻著資料夾，手指在標籤上一個個往下劃，嘴唇無聲地動著。
於龍看著這一屋子人。鄒明遠領帶松半截、電話貼耳朵上皺眉等彩鈴；李娟合上報表用手指按太陽穴；王警官說“就是聊聊”時把煙按滅的那個動作；林薇低頭翻材料髮梢垂下來遮住半邊臉——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打這一仗。沒工資，沒加班費，冒著被報復的風險，為一群素不相識的人。
“咱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陳老站起來，聲音拔高了些，沙啞的尾音反而讓那句話更沉了，“正義，終將到來。它可能走得慢，但從來不缺席。”
於龍把平安符從口袋裡掏出來，擱在桌上。紅布歪歪扭扭縫著“平安”兩個字，在滿桌子檔案照片名片中間安安靜靜躺著。
“劉奶奶給的。攢了五千塊，全掏出來了。”他看了一眼那枚平安符，“我們不為自己。為他們。”
李娟站起來，把筆擱在平安符旁邊。鄒明遠站起來，把檀木手串摘了擱旁邊。王警官走過來，把煙盒裡最後一根菸倒出來放桌上。林薇沒動——她整個人已經撲在這場仗裡了，不需要擱什麼東西上去。
屋裡安靜了幾秒。院子裡的爬牆虎被風吹得沙沙響，像很多人在遠處同時翻書。
鄒明遠的手機忽然響了。他接起來，聽了沒幾句，臉色變了。不是憤怒——是冷。溫度驟降那種冷。
“小於，”他放下手機，聲音壓得比平時低了好幾度，“我公司剛被舉報了。稅務局明天來查賬。”
所有人都看過去。
鄒明遠把手機螢幕翻過來——匿名舉報截圖，舉報內容寫得極有章法，不是臨時起意。他放下手機，手指在桌上慢慢敲了兩下。“做了二十年生意，賬沒亂過。但這個節骨眼來查——明擺著衝我們來的。”
“趙天豪。”於龍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不是疑問，是確認。
窗外風大了些，爬牆虎葉子沙沙沙響個不停，像有什麼東西正從暗處往亮處爬。
陳老端起那杯涼了半天的濃茶，抿一口。“他出招了。那就輪到我們了。”
於龍把周爺爺兒子那張名片從手機殼裡抽出來，放在桌上。“今天幫了個迷路的老先生，他兒子是這個局的退休幹部。他說認識些人。”手指在名片上彈了一下，“這條線，說不定能翻出趙天豪以前的舊賬。”
王警官把煙揣進兜裡。“我去會劉文斌。三條路，今晚全跑一遍。”
鄒明遠重新開啟筆記本，表格鋪滿螢幕，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李娟已經撥通基金會財務的電話，走到院子走廊下，壓著聲兒但每個字都咬死了：“所有賬目重過一遍，今晚。一張發票不能漏。”
林薇把材料按人頭歸攏，遞給他一份分工表——列印的，每個名字後面跟一串責任條款，誰負責哪條線、對接哪個人、截止哪天，全標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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