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華市的春天，萬物復甦，幾個重大的基礎設施專案也進入了關鍵的招標階段。這其中，就包括備受矚目的“新城區綜合管廊工程”和“清河流域生態治理工程”。這兩個專案投資大、標準高、意義深遠，吸引了眾多有實力的企業前來角逐。
也正是在這個當口，一些心術不正的人，開始動起了歪腦筋。
週三下午，市委書記祁國棟正在辦公室審閱檔案，秘書小陳內線電話進來，聲音有些遲疑：“祁書記，有一位自稱是‘鼎盛集團’董事長吳德彪的先生，沒有預約，但堅持要見您一面，說是有重要的…‘民生建議’要向您當面彙報。”
祁國棟眉頭微蹙。“鼎盛集團”他有點印象，是本地一家近年來擴張很快的民營企業，涉足房地產和建材，但風評似乎有些複雜。他看了一眼日程，接下來半小時沒有安排。
“讓他進來吧。控制時間，半小時。”祁國棟吩咐道。他倒想聽聽，這位吳董事長有什麼高見。
門開了，進來一個約莫五十歲上下的男人，身材微胖，穿著價格不菲但略顯張揚的西裝，手指上戴著一枚碩大的金戒指，臉上堆滿了謙恭又帶著一絲精明的笑容。
“祁書記，百忙之中打擾您，真是罪過罪過！”吳德彪一進門就快步上前，雙手握住祁國棟伸出的手，用力搖晃著。
“吳董事長請坐，聽說你有民生建議？”祁國棟不動聲色地抽回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開門見山。
“是是是，”吳德彪坐下，身體微微前傾，一副推心置腹的樣子，“祁書記，我是土生土長的榕華人啊，對咱們榕華的感情那是沒得說！看到市裡在新城區和華河治理上投入這麼大，我是既高興又著急啊！高興的是家鄉要大發展，著急的是怕有些企業資質不夠、經驗不足，耽誤了大事，浪費了咱納稅人的錢啊！”
他滔滔不絕地講了一通似是而非的行業“內幕”，話裡話外暗示某些競爭對手的不堪，最後圖窮匕見：“祁書記，我們鼎盛集團才是真正做實事的！資金、技術、隊伍，都是一流的！只要市裡能給我們這個機會，我們絕對能做成標杆工程、良心工程！而且……”他壓低了聲音，身體湊得更近，“我們集團上下，都無比感念領導的關懷和支援，定當有…重謝！”
說著，吳德彪極其自然地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看起來像是普通茶葉盒的東西，輕輕推到祁國棟面前：“一點家鄉的明前好茶，請祁書記務必嚐嚐鮮，提提意見。”
祁國棟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那“茶葉盒”分量明顯不對，裡面絕不僅僅是茶葉。他沒有去看那個盒子，而是緩緩靠向椅背，目光如兩道冰錐，直刺吳德彪：
“吳董事長，‘重謝’是什麼意思？這盒‘茶葉’，又是什麼意思？”
吳德彪被祁國棟驟然改變的氣勢和冰冷的語氣懾了一下，但仗著以往一些“經驗”，他強笑道：“沒什麼意思，就是一點…一點心意，一點辛苦費…”
“辛苦費？”祁國棟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為人民服務是本分，何來辛苦費？你的心意，如果是真誠支援城市建設，我代表市委市政府歡迎。但如果是想用這種歪門邪道來玷汙專案、謀取私利，你找錯了地方，也看錯了人！”
他拿起那個沉甸甸的“茶葉盒”，重重地放回吳德彪面前：“拿走你的東西！市政工程專案，一切按法律法規和招標程式辦！符合標準，實力過硬，自然有機會。想走邪路，門都沒有！現在，請你立刻離開！”
吳德彪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沒想到祁國棟如此不留情面，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他還想再說什麼，但看到祁國棟已經按下內部電話：“小陳，送客！”
秘書小陳立刻推門進來，面無表情地對吳德彪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吳德彪狼狽地抓起那個“茶葉盒”，灰頭土臉地快步離開了辦公室，連告辭的話都忘了說。
門關上後，祁國棟面色沉凝，立刻撥通了市長孫陸雨的電話：“陸雨，你那邊怎麼樣？”
電話那頭，孫陸雨的聲音帶著一絲冷嘲：“剛送走一位‘熱心企業家’，也是來送‘土特產’的，看來是商量好的，雙管齊下啊。我這邊是‘金溪建材’的老闆，唱唸做打一番，中心思想就一個，想要華河治理的建材供應權，‘心意’可不輕。”
“我這邊是鼎盛的吳德彪，目標是新城區管廊。”祁國棟語氣嚴肅，“膽子不小，都直接找到辦公室來了。看來，有人已經把歪風邪氣吹到我們重點專案上來了。”
“是啊，”孫陸雨沉聲道，“國棟，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他們敢如此明目張膽地同時找上我們倆，說明這種行為在他們看來可能是‘慣例’，可能不止一次，也可能不止他們一家。必須殺一儆百，徹底剎住這股歪風，否則公平競爭無從談起，專案質量無法保證，還會嚴重損害黨和政府的形象！”
“完全同意。”祁國棟果斷說，“你我現在分頭行動：第一，立刻讓秘書把剛才的情況形成簡要記錄，存檔備查。第二，你以市政府名義，我以市委名義，立即提請市紀委監委、市公安局經偵支隊介入，對鼎盛集團、金溪建材以及近期可能涉及重點專案公關的企業進行秘密初查。重點是查清他們是否存在普遍性的行賄行為，圍標串標，以及其自身資質和經營是否合法合規。”
“好！我馬上安排！”孫陸雨雷厲風行。
接下來的幾天，表面風平浪靜，招標工作按程式推進。但在地下，市紀委監委和市公安局經偵支隊組成的聯合調查組，正在緊鑼密鼓地開展工作。他們調取了相關企業的工商資料、納稅記錄、銀行流水，暗中走訪了其關聯公司和合作夥伴，甚至詢問了一些曾被這些企業“騷擾”過的部門工作人員。
證據，在悄無聲息中一點點匯聚。
吳德彪自從在祁國棟那裡碰了一鼻子灰後，起初還有些忐忑，但過了幾天發現沒什麼動靜，招標公告依舊釋出，他的公司也通過了初步資質稽核，便又心存僥倖起來。“哼，說不定是故作姿態，只要專案能拿到手，事後還能少了他們的好處？”他甚至還私下嘲笑那位在金溪建材的“難兄難弟”膽子太小，被孫陸雨嚇唬一下就縮了。
然而，他低估了祁國棟和孫陸雨的決心，更低估了法治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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