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文章聽得很認真,偶爾提問,問題都很專業。他必須展現出中央檢查組應有的水準,不能讓人挑出毛病。
但在這個過程中,他始終能感覺到祁國棟的存在感。
那種存在感不是張揚的,而是沉靜的。祁國棟很少說話,只是偶爾補充一兩個細節,或者在石林彙報時,用目光給予肯定。但他坐在那裡,穿著軍裝,肩扛將星,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氣場。
會議進行到一半時,嚴文章提出要去實地看看幾個動員點。
“可以。”祁國棟點頭,“石司令陪同嚴組長去。我下午還有個常委會,就不全程陪同了。”
這話說得客氣,但意思很明確:我只負責接待,不全程陪同檢查。
嚴文章微笑:“祁書記忙,理解。”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在冷笑。好一個“常委會”,時間選得真是巧。
會議結束,眾人起身。祁國棟走到嚴文章面前:“嚴組長,有什麼需要,隨時讓石司令聯絡我。”
兩人再次握手。
這一次,嚴文章刻意挺首了背脊,但依然需要微微仰視。
祁國棟的目光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但嚴文章能感覺到,在那雙眼睛深處,有一種瞭然——一種看穿了他所有算計的瞭然。
“祁書記客氣了。”嚴文章鬆開手,“我們按程式辦事。”
祁國棟點頭,然後轉身離開。軍裝的衣襬隨著步伐輕輕擺動,肩章上的將星在走廊燈光下閃過一道弧光。
嚴文章站在原地,看著他遠去的背影。
高,確實高。
不止是身高。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夾克上的褶皺,下意識地伸手想要撫平,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撫不平了。
就像某些東西,一旦起了皺褶,就再也回不到最初的光滑。
“嚴組長,車準備好了。”秘書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嚴文章收回目光,恢復平靜:“走吧。”
他走出省委大樓,坐進考斯特。車隊駛離,駛向第一個檢查點。
窗外,榕華市的天空很藍,陽光明媚。
嚴文章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這才第一天。來日方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