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祁國棟“必須真相大白”的死命令和“拿腦袋擔保”的巨大壓力下，案件的偵破工作以前所未有的強度和速度推進。
就在五月飛雪漸漸停息的深夜，省公安廳調集的精幹力量，在鄰省公安機關的配合下，於兩省交界處一個偏僻的農家樂里，成功抓獲了主要犯罪嫌疑人之一，也就是那個團伙頭目。
頭目真名吳文斌，四十二歲，曾因詐騙罪入獄，出獄後利用其曾混跡教育諮詢行業的經歷，幹起了組織考試舞弊、販賣“保過”資格的勾當。
與此同時，另一路偵查員根據技術手段鎖定的訊號，在榕華市區一棟高檔公寓內，將襲擊張建國的嫌疑人李某抓獲。
李某，三十歲，無固定職業，有故意傷害前科，受僱於人，對襲擊張建國的事實供認不諱，但堅稱自己只是拿錢辦事，不知道僱主的具體身份和目的，接頭和付款均透過加密網路和虛擬貨幣完成。
吳文斌的落網，使得試卷盜竊案的直接犯罪鏈條基本清晰。他供認，是透過地下渠道物色到教育廳保密辦的臨時工王某，許以重金，由王某提供內部資訊和配合，再利用張建國實施盜竊。
他們的目的確系販賣試題答案牟利，目標客戶是二十餘名透過各種渠道聯絡上的、願意支付高額費用的“VIP考生”。
盜竊行動原本計劃在考前三天進行，以便有足夠時間處理試題和聯絡客戶，但因為一些意外被迫推遲到了考前兩天，時間非常緊張。
“我們根本沒想搞這麼大動靜！”吳文斌在審訊室裡，面對鐵證，面如土色，“就想偷一袋，趕緊弄出答案賣錢。誰知道張建國那個蠢貨，偷的時候聽到動靜自己慌了，只拿了一袋就跑，還差點被抓！更沒想到，他居然會被別人盯上，差點被弄死……我們也被搞懵了！”
“襲擊張建國的人，是不是你們僱的？滅口？”審訊員厲聲問。
“絕對不是！”吳文斌矢口否認，“我們還要靠他轉移試卷呢！弄死他我們找誰去？肯定是別人！我也想找到是哪個王八蛋壞了老子的事！”
審訊員將李某的照片推到他面前：“認識他嗎？”
吳文斌仔細看了看，茫然搖頭：“不認識。從來沒見過。”
兩條線似乎交匯，又似乎並行。盜竊試卷的團伙是為了錢，襲擊者是為了滅口或製造混亂，但襲擊者似乎並非盜竊團伙成員。那麼，襲擊者是誰指使的？目的真的只是針對張建國個人，還是另有圖謀？
案情通報到祁國棟這裡時，他正在聽取省考試院組織的專家對B卷的評估彙報。
專家組的結論相對客觀：B卷命題思路側重教育理論前沿、綜合應用能力和批判性思維，與當前師範教育中側重基礎知識和應試技巧的培養模式存在一定脫節，導致考生普遍感到不適應和難度大，但就試題本身而言，並未超綱，符合教師資格考試選拔高素質人才的基本定位，其難度在合理區間上限。
“也就是說，卷子本身沒問題，只是和大家的備考預期偏差太大。”祁國棟總結。
“可以這麼理解，祁書記。從專業角度，這份備用卷的質量其實很高。”專家組組長謹慎地說道。
祁國棟點了點頭，示意專家組可以離開。他獨自在辦公室沉思片刻，然後讓秘書通知，下午召開省委常委擴大會議，專題研究處置教資考試風波。
下午的常委會，氣氛異常凝重。窗外，雪已化盡，只留下溼漉漉的地面和依舊陰沉的天空，彷彿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高黨強首先通報了案件偵辦的最新進展和B卷的專家評估意見。接著，與會領導就如何向社會公佈資訊、如何平息輿情、如何處置本次考試後續問題，發表了各自看法。
分歧很快出現。
一部分領導認為，既然案件基本告破，A卷洩露風險極低，B卷本身沒有問題，就應該儘快召開新聞釋出會，將案情公之於眾，嚴厲譴責犯罪，彰顯政府效率，同時強調B卷考試的公平有效，堅決維護考試結果的嚴肅性。
對於考生抱怨的難度問題，可以表示理解，但不應有任何政策性讓步，否則就是變相承認考試不公，損害國家考試權威。
“長痛不如短痛！必須快刀斬亂麻，樹立政府說一不二的權威！”一位常委態度堅決。
但另一部分領導，尤其是分管教育、信訪和宣傳的同志，則憂心忡忡。
他們認為，當前輿情洶洶，考生情緒激動，加上“五月飛雪”的輿論發酵，簡單強硬地公佈結果，很可能引發更大的反彈，甚至導致群體性事件。
他們建議，在公佈案情的同時，應該更多體現對考生處境的人文關懷，比如宣佈將對本次受B卷影響的考生，在面試入圍比例、或者將來某些招聘環節給予適度傾斜或單獨劃線，以安撫人心，平穩過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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