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多少個日夜的心血,現在就在自己的眼前,這樣付諸一炬。每一寸灰燼,都像孫二花一寸碎裂的心,再也拼湊不全了。
終於,在兩人面前,那件衣服已經完全消失,僅剩的只有一縷火勢過後的昏暗煙塵,以及一股布片燒焦的輕微糊味。
而羅帝星對這件事的回答就只有冷冰冰的一句:“我怎麼知道你這衣服上有沒有毒。”
孫二花的兩汪眼淚奪眶而出,她真的沒有想到,自己一片好心換來的就是這樣的結果,就算他不領情,但也不能這麼糟蹋自己的心意啊!連日以來的百般受氣,百般隱忍,在這一刻全化作了委屈,藉著這個宣洩口一齊爆發了出來。
當孫二花的哭聲漸響,羅帝星也急了起來:“吵什麼?閉嘴!”本意只是擔心她的哭聲吵到墨涼城,但這一句之後,意識到滿室迴盪的竟然都是自己的聲音,頓時尷尬非常。轉過身替墨涼城掖了掖被角,再直起身時,音量雖已刻意的降低,態度卻依然強硬:“不就是一件衣服麼。我求你來了?我求你給我送衣服了?搞不懂你有什麼好委屈的。”
是,在你眼裡只是一件衣服……孫二花咬緊了嘴唇,但是對我來說,對我來說……那就是全部的心血啊!
“你……”孫二花努力做了個深呼吸,“你是因為我毒師的身份,才對我這麼排斥的麼?”
就因為自己是毒師,他簡直就把自己看成了一個隨時會噴毒液的怪物,這房間中的東西不讓自己碰,張口閉口都帶著毒。就連有一次自己給墨涼城蓋被子的時候,不小心被鉤爪劃傷,血流了一地,他擔心的也只是“墨涼城會不會中毒”。
這個曾經讓自己引以為傲的身份,如今卻成為了自己和他之間最大的隔閡。
“那如果,我不再是毒師,你會不會對我好一點?”
羅帝星全未在意:“這跟我有什麼關係。難道你還會為我一句話就不做毒師了?”
孫二花強忍住淚水,擠出一個笑容,道:“那也說不定啊。所以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你……你們這些強大的修靈者,將來如果要找妻子的話,會希望對方手無縛雞之力呢,還是希望對方可以和自己並肩戰鬥?”那個“你”字,她最終還是沒有勇氣出口,只能生硬的改成了“你們”。
羅帝星沉默片刻,顯然對她問出這個問題也相當意外。但很快,在他眼中湧上了一絲戲謔。
“這個問題,你問我是吧。那我就告訴你,”在孫二花緊張的等待中,忽然將嘴唇低附到了她耳邊,語速緩慢,聲音溫柔:
“像你這樣的,不管做不做毒師,都不會有人喜歡。”
——這一句話卻是極盡刻毒。
孫二花登時就像被雷劈了一般傻在原地,而羅帝星也是毫無愧色。兩人之間的沉默,一直延續到了床頭傳來幾聲咳嗽,墨涼城的雙眼不知何時已經張開了,此時正微帶笑意的注視著他們。
“你……你醒過來了?”羅帝星又驚又喜,早就把孫二花拋在了腦後。看到他的姿勢似乎是想起身,連忙主動攙扶著他坐起。難得這一次他沒吵沒鬧,淡然的神情又有了幾分自己所熟悉的墨涼城的影子,羅帝星這一刻真是又感動又心酸。
墨涼城緩慢坐穩後,側過頭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你一直都守著我麼?”
羅帝星和他的目光剛一對視,頓時大為尷尬。在他昏迷的時候,自己可以千百遍的為他祈禱,但是一旦他醒過來,自己似乎又會條件反射般的切換到毒舌狀態,不管怎麼說,那種溫情模式他真的駕馭不了。
歸根到底,他就是這種不肯直白的表達善意,也沒辦法坦然接受其他人善意的彆扭性格。
“沒有!只是……偶爾……”羅帝星視線在房梁間游移著,支支吾吾的越說越輕。
墨涼城好笑的看著他:“別掩飾了。我每天在睡夢中都能聽到你們吵架的聲音。”
羅帝星一怔:“所以……果然還是這個女人太吵了?!”充滿殺意的眼神緩緩的轉向了孫二花。
墨涼城再一次被逗笑了。過了這麼久,他的腦回路還是這麼神奇。不過,也挺有意思的。
“不會啊,我覺得也挺熱鬧的。就當聽戲了吧。”
曾經的那些事,那些隨風而逝的輝煌,那些歷歷在目的傷害,在這一覺醒來之後,一切就像是做了一場夢。與其把自己有限的人生都荒廢在絕望和淚水之中,還不如珍惜現在的一切。在他還可以呼吸,在他的心臟還會跳動的時候,儘可能的去讓自己的生命綻放光彩。
抬起手臂擱在棉被上,兩隻巨大的鉤爪還是那麼猙獰。但是這一次,墨涼城卻沒有再逃避。他定定的凝視著鉤爪,好像要將它看進自己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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