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急促的喘了幾大口氣,再度嘶聲喝道:“繼續退!退到我看不到的地方去!”
葉朔點了點頭,果然是依言後退。轉眼三人與那小屋已經拉開了長長一段距離。
周建這時的心情才鬆弛了幾分,長劍時刻不離秋若蕊頸間,推著她一步步的走出雜物間。
但就在兩人剛剛邁過門檻的同時,周建的表情忽然僵硬了。他右手顫抖著一寸寸將長劍撤下,左手似乎是嘗試扣住右手手腕,神色起伏不定,就好像在同體內的另一個自己搏鬥。但很快,左手一邊最終敗下陣來,長劍“叮”的一聲,脫手落地。
這還沒完,在眾人驚異的注視下,周建一步步遠離了秋若蕊,蹬蹬蹬的退到了小屋前遺留的那一片空地間,他的表情在這一刻忽然變得驚恐已極,眼中滿是絕望。
秋若蕊看得最清楚,他的身體隱隱有些膨脹了起來,同時靈力空前大盛。在她瞬間想到了一種可能時,不等驚撥出聲,周建整個人已經“砰”的一聲爆裂開來,火光翻卷,最後在原地留下的,只有幾塊殘缺的衣服碎片,以及由於主人身死,同樣爆開的儲物戒指。
宮天影和司徒煜城都不傻,最初的震動後,他們幾乎是同時把驚疑的目光投向了葉朔。
周建的死,絕對不是他甘願自爆,他的靈魂在剛剛那一刻被人操縱了……雖然葉朔一直都和他們站在一起,他們也根本沒看到他有什麼不尋常的舉動,但可以想見的,此前葉朔一定是靈魂離體,附在了周建的身體上,再操縱著他的靈魂自爆……魂師,實在是太過可怕了。
不論葉朔最初的配合,是為了先放鬆周建的戒心,再趁機附體,還是要讓他先看到生存的希望後,再狠狠碾滅……他如今的心機,以及折磨敵人的手段,都不能不讓兩人倒吸一口冷氣。
在旁觀者盡皆膽寒時,那始作俑者,葉朔卻表現得毫不知情,倒像那周建真是忽然自盡了一般。慢悠悠的走到他的屍體旁,開始收割戰利品。
儘管是一代精英弟子,但這周建著實沒什麼拿得出手的寶物。挑挑撿撿一番,也就屬玄光連珠拍還能勉強入眼。這東西反彈靈技的神奇葉朔是見過的,想到日後如果真將冥寒琉光和滄瀾焰浪歸還給了西陵家,身邊正是欠缺了一把襯手的兵器,葉朔也就不客氣的收了下來。
現在除了那些幾天前就逃走的,潛夜派的仇家也終於是全部清理完畢了。葉朔不想在此久留,轉身就走。
“……等等!”望著葉朔遠去的背影,秋若蕊終於鼓足勇氣追了上去,“我們,還能談談嗎……?”
葉朔背對著她佇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的轉過身,“我想,沒有這個必要。你我之間,已經不可能再做朋友了。如果以後我看到你就會想起玄天派的滿門血仇,而你再看到我,同樣會想起今天潛夜派的血仇,你覺得我們還能再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坐在一起談天說地麼?”
秋若蕊咬了咬嘴唇:“那麼,如果不以玄天派和潛夜派弟子的身份,僅僅是我們兩個獨立的人,你……”
葉朔再一次冷冷的打斷了她:“這是辦不到的。兩個門派的血仇,絕對不是那麼易於跨越。就算你再否認,但我們終究還是分別傳承了玄天派和潛夜派的道統,這就像流動在你身體裡的血液一樣,是抹不掉的。如果你恨我,將來想要再找我報仇,我也覺得是理所應當。但衝著曾經的交情,我還是希望你可以重新開始生活,不要去做一些不理智的事。”
“要我重新開始生活……在你屠了我的滿門之後?”秋若蕊的眼淚撲簌簌的掉了下來,“談何容易……以後我就再也沒有親人了,天大地大,要我何去何從?只因為當初我沒能救得了你的師門,你就要這樣報復我嗎?!”
“我從來都不想報復任何人。”葉朔冷漠的抬起頭,“殺人者,人恆殺之。在他們決定去殺害一群無辜者的時候,就應該已經做好了有朝一日,同樣的命運也降臨在自己身上的覺悟。至於我跟你,或許最合適的,就是從此‘相忘於江湖’吧。”
說完這幾句話,葉朔決絕的迴轉過身,漸漸的越走越遠……
被拋棄在原地的秋若蕊,臉上已經滿是淚水縱橫。
你說的沒有錯,是你屠了我的滿門,我的確應該恨你。
但是……如何能恨。
這一刻秋若蕊才終於意識到,原來不知何時,她對葉朔已經有了一種不一樣的感情。
也許是最初在碼頭,他幫自己制服了發狂的烈火流雲的時候;也許是在天瀾秘境,他從羅帝星手中救下自己的時候;也許是在自己和赫連鳳打打鬧鬧,爭風吃醋的時候;也許是在七大門派比試會上,自己親眼看著他一點點成長起來,變得越來越耀眼的時候……
愛他麼?但,又如何能愛。
初次萌芽的感情,已經被兩個門派的血仇劃下了一道深深的鴻溝。他無法再面對自己,自己又何嘗有勇氣再面對他。如果真的跟他走到一起,如何對得起潛夜派地底的數百條亡魂?
恨也不能,愛也不能,最合適他們的,的確就是兩兩相忘。
然而,相忘,如何能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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