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距此跨越了大半個京城的西陵分家,卻是正沉浸在一片前所未有的歡騰氣氛中。
數月來對宗家的逐步蠶食,而今已經進入了最後的階段。只要再逼迫西陵傑交出商行的印章,正式退位,大家翻身做主的日子,也就在眼前了!
作為此戰的大功臣,血骷髏正被眾人簇擁在中心,如潮的吹捧之聲片刻不停。
“皇甫先生啊,此番真是多虧了您鼎力相助!”
“是啊,只要您皇甫先生一齣手,那宗家還有誰敢跟我們抗衡?”
血骷髏始終面色冷漠,良久方開口道:“無須多言。我來邑西國,本來就是有事要問洛沉星。況且當年我和北少也是至交好友,他無辜身死,我也感到很痛心。”
聞聽此言,一位中年人當即排眾而出,苦苦哀求道:“既然如此,能否請您去跟那個六御魔君說說,讓他把小北的身體讓出來?如果他需要肉身,我們可以為他準備……我做父親的,只是希望自己的兒子可以入土為安啊!您是血雲堂的高人,跟那些頂尖的大人物,應該也說得上話?”
“阿英,不得無禮,退下!”西陵朧面色不悅,冷聲喝斥道。
那中年人是西陵北的父親,西陵英,同樣也是自己的親生兒子。西陵朧當然能理解他痛失愛子的心情,只要有任何奪回小北身體的方法,不單是他,自己這個做爺爺的也願意去嘗試。
但直接和六御魔君商談,根本就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西陵朧唯恐會激怒血骷髏。這一次他肯幫自己擺平宗家,原就已經是難得的恩惠了。
眾人的戰戰兢兢中,血骷髏神色間倒是並未顯出絲毫異狀,掃了西陵英一眼,淡淡道:“千年前,他跟九幽殿主是一個級別的,我只能這麼說。”
這一句話,無非是徹底斷絕了談判的希望。
像那種站在雲端之上的強者,揮一揮手就能滅了他們西陵家。躲之不及,如何能再主動招惹?只可惜小北……為什麼偏偏遇上了那麼一個煞星呢?
血骷髏不再多言,走到一旁西陵北的牌位前,點起了三炷香,鄭重的拜了三拜,隨後將香杆插入牌位前的香爐中,略一偏頭,道:“行了,我去閉關靜修,有事再叫我。”
大廳中的氣氛,在短暫的沉寂後,再度陷入了一片譁然。
“朧兄啊,你真是好本事,能請得動血骷髏!”此時說話的是另一名分家的族長,西陵伐,“我以前怎麼不知道,你竟然還認識那種級數的強者啊?”
血骷髏之名,在一段時間內可是如雷貫耳。倒戈的一眾分家都很清楚,他最早是崛起於殺手界,年紀輕輕,就創下了赫赫威名,曾號稱是“對任務目標絕不放過,對任務無關者絕不誤傷”。
但不知何故,他在事業達到巔峰期時卻忽然隱退,成為了血雲堂的分舵主。從那以後雖然極少再聽到他的傳聞,不過以他的實力,就算是在血雲堂,也絕對是數一數二的人物。
西陵朧自得的拈鬚微笑,聽著眾人稱讚血骷髏,令他也感到了幾分與有榮焉之喜。
“離兒是我昔日的故人之子,我開口麼,他自然是要給幾分面子的。只是沒想到他在功成名就之後,還能記著我老人家——”
血骷髏原名皇甫離。是西陵朧的昔年故交,皇甫家族的養子。那時的皇甫家族,雖然比不得五大家族的繁榮,但至少也能作為京城中的一號小家族,自食其力的存在著。由於這一層關係,皇甫離和西陵北也是從小玩在一塊的。
即使是大宗族之下的分家,也比一個平庸的小家族高貴。那時的皇甫離自慚身份,對西陵北向來是稱呼“北少”。這個稱呼,在他剛剛脫口而出時,也代表了西陵北在他心中的地位,至今未變。他還是那個自己需要仰視的大少爺,也是自己最珍視的好兄弟。
十多年的世事易變,兩個年輕人曾經的友情,也觸動了西陵朧心底最深處的那根弦。
隨著他們漸漸長大,天有不測風雲,皇甫家族最終在商業鬥爭中敗落。長期的入不敷出,令他們已經無力再兼顧一個養子。
在皇甫家族四面週轉的時候,在皇甫離獨自流落街頭的時候,西陵朧都選擇了袖手旁觀。
其後血骷髏聲名漸起,西陵朧輾轉得知他就是當年的離兒,雖然極想攀上這一宗大有來頭的後臺,但當初究竟是自己不念舊情在先,萬一他始終都不肯原諒,那這麼巴巴的湊上前,豈非是自討沒趣?
縱然是在商場上滾打了一生,早已習慣了熱臉貼冷屁股,但對西陵朧而言,仍然有些事是他拉不下臉,有些人是他無法面對。舊日那脆弱的親情,在西陵朧的瞻前顧後下,也是越來越顯稀薄了。十多年了,雙方始終都是形同陌路。
直到西陵北在六御絕境身亡,西陵朧痛不欲生,發誓要向宗家報復。以他一己之力,無以為繼,這時他才想到了身為血雲堂分舵主的皇甫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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