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商之人,一說起那些商界巨頭,自都是無人不知。如今,這份名單中又要添上了兩湖商會。
即使只是經營著一家小餐館,和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相距太遠,但那老闆娘平日裡,也都是拿他們當財神膜拜著。一聽說兩湖商會的成員竟然要光顧自己這小店,一時間忽憂忽喜。
欣喜處自不消說,所擔憂的,卻是這桌位爭端,只怕會留下不善的第一印象。接下來的事況發展,已經完全不在自己的掌控之內了。
凌天霜仍是滿不在乎的樣子,淡淡道:“哦,兩湖商會而已嘛。”他這語氣,就像現在唸叨著的,僅僅是自家門前的一間雜貨鋪。
中年人嘴角抽搐了兩下,更加認定這小子不靠譜。也不知他是從哪個窮鄉僻壤鑽出來的,恐怕連兩湖商會的名頭都沒聽到過。
“就憑你這麼說說……我怎麼知道,你到底有沒有足夠的經濟實力做出賠償?”中年人冷笑一聲,隨即半是試探,半是想看他出醜的道,“萬一你給我談崩了,再隨便來一句你沒有錢,讓我吃悶虧去?”
凌天霜有模有樣的點了點頭:“說得也是。”
似是仔細思考片刻,他從懷中取出了一顆晶瑩剔透的珠子,遞了過去。
“那這個就先押在你這裡吧。你也是懂行的人,應該能看得出,它的價值絕對是隻多不少。”
中年人滿心不屑的接過,但等他隨意瞟過兩眼,雙目卻是越瞪越大。將珠子湊到眼前,從各個角度反覆觀察著,鼻尖上再度沁出了一層汗珠。
“這……無論是成色還是質地,都是世間罕見,絕對是一等一的珍品啊!”中年人雙眼緊盯著珠子,時不時再朝凌天霜上下打量,心下快速轉著念頭。
“難道他會是什麼富家少爺?有些有錢人不就是喜歡扮窮人體驗生活嗎?難怪啊……難怪,我第一眼看見他,就覺得他氣質過人,完全不像普通的打工仔……”
“要是這樣的話……說不定他還真懂得一點生意經。就算不懂,如果能順勢巴結上他的家人……能隨手拿出這種價值連城的珠子,他的家庭,也絕不僅僅是普通的富裕……嗯,這筆賬,還是穩賺不賠的!”
凌天霜始終神色從容,而這一回,反倒是那中年人變得拘謹起來。手捧著珠子,小心翼翼的收入儲物袋中。這萬一要是打碎了,當真是把自己那“破商行”賣了也賠不起啊……
接下來,為了談判的門面,凌天霜換上了由中年人提供的一套正裝。這副打扮,更襯得他氣質高貴,面如冠玉,眉若朗星,就像是豪門中走出的一位“小少爺”。後廚的一群女店員見了,眼裡都是成串的冒出了桃心。就連顏雪影也不禁為之動容。
而後,在臨時的時間加速空間內,中年人拿出此番生意所需的檔案,逐條為他講解,連帶著將自家商行的底子也掏了個遍,從經營範圍、發展方向、合作伙伴、市場覆蓋率,以及年利率等等,講得滔滔不絕。
起初他看重顏面,還想單講優勢,但就在他的自我吹噓間,凌天霜已經輕易看出了這背後存在的種種缺陷。
不過按照他一貫的風格,自是不會挑明瞭去削對方面子,僅僅是友好的提出了數條建議。那中年人耳中聽來,深知這些建議,條條都指向自己的經營薄弱處,並且稍加考量,亦是大有益處,自然對他的用心一清二楚,不由好生感激。
這一層既然揭開了一半,那中年人也不掩飾了,索性將困擾已久的各種商業問題一次提出,請求他的幫助。這“教導型”會議,不知從何時開始,已經變成了他單方的吐苦水。
凌天霜倒是極有耐心,有問有答,一些高深的商業知識,經他講來,總能透過淺顯的方式,講得易懂,也講得透徹,聽得中年人茅塞頓開,連連點頭。
等那位客戶到的時候,中年人已是完全放下了心,紅光滿面的將凌天霜引見給對方。後廚圍觀的老闆娘和顏雪影等人,並不知他的態度為何會忽然有了這麼大的轉變,不過既然他現在心情大好,多半就不會再拿桌位的事為難他們餐館,總算是得以松一口大氣。
“你就讓他跟我談?”那位客戶最初也是神情不屑,更有一種受到侮辱般的厭惡感。
中年人也不解釋,只管賠笑著將兩人按到座位上,就默默退到一旁等候。情況已經發生了徹底的轉變,最初,他還怕凌天霜拖累到自己,但如今,他卻是生怕自己笨口拙舌,拖累到對方的大計。
終於,在眾人的矚目下,這場談判正式開始。
那客戶剛開始還擺足了腔調,僅是有一搭沒一搭的哼出幾聲,但漸漸的,他也像先前那中年人一樣,不但坐姿端正了,態度也是越來越恭敬,就像是一個專心受教的學生。
反觀凌天霜,顏雪影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他。不再是古靈精怪,不再是溫柔撩人,他現在所展現出的,是又一個不同的側面。
侃侃而談,氣度從容,雖然在這邊聽不清他們說什麼,但只看著他的淡然微笑,以及每一次的舉手投足,那種無與倫比的自信神采,就像天降的金環一般光輝刺目,恍惚間竟有種指點江山般的尊崇氣勢。彷彿他就是神,他是萬代萬物的主宰。
顏雪影不知,他究竟是在怎樣的環境下長大,才能養成這種“不識愁滋味”的性格。所有陰暗的,悲傷的,令人掙扎扼腕的痛苦,他似乎全都感受不到。在他的世界裡,凡事好像只分“做”或“不做”,而只要是他決心去做的事,就絕對不會有做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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