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也不敢輕易激怒荊楚卓,她害怕會把他體內的那頭野獸放出來。現在,她也悄悄安慰著自己,既然是登記成績,那就抓緊登記,抓緊離開。就說自己待會還要拍戲——儘管她的戲份都差不多拍完了——他也不好強留自己吧?
荊楚卓的辦公室,還是像記憶中那麼冷。
現在是夏天,也不乏一些喜歡把空調的溫度打得很低的人,但荊楚卓的辦公室……實在是過於寒冷了!每次進來,都像是踏進了冰窖一樣。這種嚴重脫離常溫的冷意,大概也是令她牴觸荊楚卓的原因之一吧……
到目前為止,荊楚卓的表現還算是正常。從辦公桌上拿起一疊考卷,和一本記錄冊,遞到了易昕面前,自己就隨意的坐到了辦公椅上。
易昕老老實實的埋下頭,一邊翻閱考卷,邊往名冊上登記著成績。在這個過程中,她能感受到面前一直有一道視線緊盯著自己。那是來自荊楚卓的視線。
他沒有做其他工作,也沒有藉機會休息放鬆,他始終是饒有興致的觀察著自己,好像這就是他最大的享受。
為了躲避那道炙熱得幾乎要將她烤化的視線,易昕只能把頭埋得更低,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登記冊上。
忽然,有一隻略帶寒意的手覆上了她的頭頂。
荊楚卓輕撫著她佩戴的星星髮飾,繼而手掌順勢下滑,撥了撥她打理柔順的長髮。
“新發型真漂亮。易昕同學還真是總能給導師驚喜,不但成績永遠名列前茅,打扮起來也這麼讓人驚豔。有你這麼一個好女兒,你的父母一定也覺得很幸福吧。”
易昕的身子都僵硬了,她只能被動承受著他的碰觸,雙眼中凝聚著可見的恐懼。
“易昕同學,你為什麼總是這麼怕我呢?”似是感受到她的抗拒,荊楚卓輕嘆一口氣,聲音也多出了幾分低迷,“我並不會傷害你啊……真正會傷害你的,是那些被你當成朋友的惡魔啊……”
“……?”這句意味不明的話,讓易昕短暫的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抬起頭困惑的望著他。
“你知道嗎?導師是多麼想和你好好談談心。”荊楚卓繼續慢條斯理的說了下去,“導師也知道,像你們這個年紀的女生,最喜歡的總是那些壞小子。覺得他們叛逆的樣子很酷,很有個性是麼?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他們這些讓你著迷的魅力光環,都是踩在其他弱者的眼淚和傷痛上建立起來的!”
“——他們自以為是在挑戰規矩,自以為率性瀟灑的舉動,很可能就已經毀掉了一個無辜者的一生!但他們事後卻可以逍遙法外,因為他們不需要為自己造成的蝴蝶效應負責!”
“如今的律法,只能懲戒罪犯施加給旁人的身體創傷,卻無法懲戒他們所造成的心理創傷!當你們這些低齡的小女生,在一味迷戀加害者的時候,你們又真正的尊重過那些受害者麼?是否要替受害者原諒加害者,也不該是你們有資格決定的吧?”
“……導師,你說的人是?”看著越說越激動的荊楚卓,易昕試探著詢問了一句。
“你,為什麼要為他們打扮呢?”荊楚卓卻沒有直接回答,他探究的打量著易昕,眼裡充滿了責備和惋惜,好像她就是一個自甘墮落的人,“你打扮的這麼漂亮,不是為了你自己,竟然是為了取悅那樣的一個群體……可是,你這樣做的結果又是什麼呢?”
“古人已經教導過我們了,‘以色事他人,能得幾時好’?就算他們暫時被你的外貌吸引,也還是會僅僅將你當做一個美麗的玩物,玩膩了就會拋到一邊,反正還有會有很多像你一樣的傻姑娘,爭著搶著要為他們打扮……”
“你們的舉動,就是無形中在告訴他們,做一個壞小子是很風光的,會有學生追隨他們,有學生害怕他們,女孩子也會爭搶著對他們投懷送抱……所以,他們只會在這條路上,走得更加樂此不疲!”
“如果,每個學生都可以拿出態度,男生們能夠反抗他們,女生們唾棄他們,讓他們知道,他們只是一群自娛自樂的傻瓜,他們自然就會懂得收斂!是你們的崇拜給他們搭建了舞臺,你們這樣做,也同樣是在助紂為虐啊,你就從來都沒有想過麼?”
“……我不明白?”易昕也實在是很無奈了。小荊導師每天到底都在想什麼啊……她只是換了個髮型,像其他女孩子一樣打扮打扮,為什麼他也要這樣悲憤的教訓自己一大堆呢?自己打扮,也是想要活出更好的自己,並不是為了什麼“取悅他人”啊?
“等你也受到他們傷害的時候,你就會明白了……”荊楚卓搖了搖頭,將她的一縷碎髮輕輕撩到耳後,“不過,我也是真的很希望,你能走出和我不同的道路……”
再次說出一句意義不明的話後,荊楚卓就打發她離開了。就連桌上堆積的考卷,都沒有讓她繼續整理登記。
易昕倒也慶幸他能放自己離開。那間辦公室……她簡直是多一刻都不想待。
但是,如果她能預料到,自己即將遇上的人,或許她會寧可在辦公室裡多待一會兒。
——當她再次抬起頭時,她看到的,就是正向她快步走來的容凰!
他走得很快,眼裡更是有著翻滾的怒火,那種怒意……似乎就是衝著她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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