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龍說,該隱並不是自己邀請來的,他們就像是剛好行走在同一方向、卻有著不同目的地的兩支隊伍。他還告訴琴佳,大概只有百里寂能稍稍瞭解該隱的想法,他算是為數不多“能和那傢伙說上話”的人。
於是,這個問題的皮球,就這麼被踢給了百里寂。
眼下,百里寂就一邊在心裡咒罵著黑龍,邊斟酌著如何“有選擇性的”向琴佳解釋。
“那傢伙有自己的一套理論。”複述著該隱的言詞時,他的語氣也產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在他看來,貪慾、惡念——一切生物與生俱來的本能,它們蟄伏在理性構築的界限之內,如同被關在籠子裡的野獸,危險,卻也可控。”
“而那些披著光鮮華美外衣的y惑,才是潘多拉魔盒中釋放出的罪孽。它們將會喚醒世間的混沌底色,讓秩序失守,獸性迴歸。是這份觸手可及的‘另一種選擇’,最終豢養並釋放了塵封的魔鬼。”
“該隱那傢伙,你可以把他理解為規則的鎮守者。他憎恨著一切會給他添麻煩的事物。無論是那個他無法涉足的囚籠本身,還是任何可能促使囚徒們暴d的存在。”
在這樣的歸因論下,該隱不喜歡眼前這小小的純淨靈魂,似乎也就不足為奇了。
神內琴佳還有些懵懂,觀眾們倒是都聽明白了。頓時有不少人就不樂意了。
這不是典型的受害者有罪論嗎?好比強盜劫財,不去怪罪強盜剋制不住內心的邪惡,反而指責受害者太有錢,讓一個原本安分守己的老實人變成了掠奪者?一個大能者竟然還不如我們普通人明是非!
但也有人認為,如果只看結果,這種思路也並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例如b君為搶奪一個美女而發動戰爭——的確,即使沒有這位美女,b君依然可能出於野心,為擴充套件勢力發起同樣的戰爭。但問題是,在沒有美女的情況下,b君發起戰爭的其他理由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但眼下這場戰爭的誘因實實在在就是這位美女。江冽塵為洩憤屠戮風月兩界就是例子。那麼戰爭中的死難者怨恨紅顏禍水,也的確有據可循。
“好了,雖然那個傢伙性格古怪又陰沉,不過他的行動不會說謊。”在點到即止後,百里寂又神態輕鬆的轉移了話題,“連人家最喜歡的寵物都借出來了,就別擔心人家是不是討厭你了,否則連寵物都會覺得委屈的。”
說話間他略微彎下身,近距離打量著被琴佳抱在懷裡的小雪貂,語氣添上了幾分玩味,“你不知道他有多寶貝這隻貂,平時只能他抱著,連碰都不讓我們碰一下,說是生怕給弄髒了。”見小雪貂還茫然的東張西望著,他又順手拍了拍它的頭,引它朝自己這邊瞧,“成天只能跟那傢伙親近,你一定也很孤單吧?所以才這麼急著想換主人……”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小雪貂原本白淨的腦門,在這一刻就像是被潑了墨似的,“唰”的一下就黑了一大片。在它一身潔白如雪的皮毛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眼。
神內琴佳驚呼一聲,下意識去撫處汙漬。擔心弄疼了它,甚至不敢過於大力。而這時更奇異的事發生了,隨著她的手掌掠過,那一簇再度顯露出的皮毛,竟已是重新變得雪白美麗,連一絲汙垢都找不出來。方才那驚悚一幕彷彿只是錯覺。
但若說是錯覺,兩人自然不可能同時產生錯覺。百里寂皺眉沉吟片刻,提起一根手指,試探著在小雪貂周身各處分別戳了戳。這一次他動用了法則之力,不但可以令區域性時間流速在感知內無限降低,還能夠將雜餘的物質拆分到微粒結構,細緻解析它的元素組成。
果不其然,同樣的景象再度重現。凡是他所觸碰之處,都化為了一朵朵墨漬在小雪貂周身綻開。而這些黑色成分也在他眼底飛快的突破錶象,不斷的分解再分解,迴歸到最原始的形態。
琴佳這回有了經驗,不再像先前一樣慌張,但仍是對他拿小雪貂當玩具的做法不滿,噘著嘴重新進行“揉一揉”的工作。而百里寂看著小雪貂逐漸復原,眼中的困惑卻在一點一滴的加深。
首先,那層墨黑並不是外界的附著物,它和小雪貂的皮毛是一體的,舉例來說就像一隻小白兔基因突變,成為了小黑兔。而黑色的皮毛重新變白,也同樣是基因層面的復原。
因此目前唯一能夠確定的是,他們的碰觸,會給小雪貂身上帶來某種根本性的變化。而這種變化,就會直觀的體現在毛色反應中。
其次,經過解析,黑色物質並不是自然界已知的任何一種元素,它甚至不適合被稱為元素。要說的話,那更近似於一種純粹的負面能量,是“惡意”的具象化。而與之相對的,白色皮毛在靈魂感知下卻散發著聖潔的氣息,像天使散落在人間的羽毛,令人感到溫暖和安心。
這種狀況……百里寂陷入沉思,倒是讓他想起了剛剛的玩笑話。
正如他對琴佳所言,該隱從來是走到哪裡,就把小雪貂抱到哪裡,並且從不允許任何人碰它。自己就此事擠兌他時,他的原話是說——
“貂兒是天地孕育的純善之體,對外界的惡意極其敏感,你們的氣息會汙染它。”
那時自己僅是嘲諷他矯情,如今看來——如果的確是這個原因的話——那可能還真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不如咱們把它整個給染黑了吧?”一發現自己還有這本事,百里寂的惡趣味就來了,躍躍欲試的就準備動手。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想看看,如果該隱看到一直珍愛著的小雪貂,變成了一隻全身烏漆墨黑的小黑貂,那張總是陰沉沉的臉上會露出什麼表情?
“不要嘛,不許欺負皮皮!”神內琴佳氣哼哼的護住了小雪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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