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複製人的身形就化為了一道扁平光影。原本血肉飽滿的軀體,在最短的時間內失去了全部的顏色,變得稀薄虛淡,轉眼便如被勁風扯碎的絲縷煙霧,“唰”的一下被吸入了複製機器底部的縫隙裡,再無蹤影。
塵十羽撿起掉落在地的記錄本,最後的那一頁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它們越過橫欄,遍地開花,似一片蜂擁而來的蟲群,看久了連精神都會受到汙染。細觀之下,那無數小字寫的都是同一句話,彙集在一起,又共同組成了歪歪扭扭的四個大字:
——“窺探者死”!
……
那天的稍晚些時候,紅眼魔族在自己的房間裡接待了塵十羽和葉雲煙。
“你們來了。”先前塵十羽來借複製機器,雙方是剛剛打過交道的,這時見二人又來拜訪,他表現的如同一個親切的長輩,“怎麼樣,計劃還順利嗎?”
塵十羽露出了適當的苦惱狀:“不知道為什麼,我們製作出的複製人好像不太聽使喚,可能是我還不會用,這不,就想著再來向前輩請教一下使用方式,不打攪前輩吧?”
“哎呀,這個很簡單的呀!”紅眼魔族大笑著在沙發上一坐,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塵十羽也坐下,隨後就開始滔滔不絕的為他講解。
塵十羽不時出言附和,丟擲一些不痛不癢的問題充作煙霧彈,其間,他也曾故作不經意的提到:
“大概是隔得太久了,現在再聽就像第一次聽到一樣。前輩還記得,您當初和我說起復制機器的效果,是什麼時候的事嗎?”
這,是塵十羽對紅眼魔族的試探。
據鳳舞桐說,複製機器在宇宙海確實很常用。單憑紅眼魔族“有”這件寶物,並不能必然說明他和齧噬族有勾結,也可能敵人只是想借著他的手,把道具交給自己。但是,只要他的立場沒有問題,在自己向他詳細詢問注意事項時,他就應該會把映象化的風險如實告訴自己。
另一方面,塵十羽目前可以基本確定,自己從沒有直接從對方口中聽說過複製機器。敵人只是將這個資訊塞進了他的腦海深處,還沒精細到為之搭配上栩栩如生的前因後果。既然自己提到的是一件不存在的事,正常的紅眼魔族應該會對此表現出困惑,會直言糾正。
然而,兩次試探的結果都令塵十羽失望。
即使在自己藉著請教的名義,已經明確問到了“使用時限”、“副作用”等關鍵點時,對方也始終是笑呵呵的不接正題。至於“最初的交流”,他甚至連一個回想的過程都沒有,就打著哈哈說記不清了。
這就確定了,不管是主動還是被動,他的確在為敵人做事。
對待盟友,有盟友的合作方式。對待“臥底”,那就要好好想一想,該怎麼充分利用他,來反制敵人了。
“前輩,我覺得眼睛不太舒服,能借您這裡的鏡子用一下嗎?”抽了個談話的空隙,塵十羽禮貌的提出請求。
紅眼魔族怔了一怔,隨即微笑著朝內室一攤手:“自然可以,請便。”
葉雲煙知道,他是要先去找鏡十羽談一談,然後就安排雙方對質——凡是有鏡子能映出本體身影的地方,都是映象體的活動範圍——紅眼魔族已經確認不可信,以他為參照,或許就有機會分辨出鏡十羽的忠奸。
在此之前,葉雲煙需要負責拖住紅眼魔族,保持和他交流,分散他的注意力,以免他會順著“鏡子”,聯想到十羽早就知道了映象體的秘密,進而心生懷疑。
這個任務進展得比想象中順利。由於和百里寂那層關係,紅眼魔族對葉雲煙,明顯是抱有一種異樣而濃厚的興趣,不管她說什麼,他都盯著她笑得一臉玩味,視線中的灼熱簡直要將她從裡到外燒穿了。葉雲煙被他盯得極不自在,為大局作想,只能強自忍耐。
另一邊,塵十羽走進了衛生間,抬起一隻手貼在鏡子上。
然後,他感到一股寒意從靈魂深處升騰起來,將他從頭凍到了腳。
他看到自己的手,竟然徑直穿透鏡面的阻隔,陷進了鏡子深處。彷彿他接觸到的是一塊直立的水面,那吞沒他手腕的位置,還能看到淺淺漾開的透明波紋。並且他能感覺到,鏡子背後正隱隱傳來一股吸力,如果他願意順應這股力量,讓身體更多的融入其中,到最後他甚至可以整個人都進入鏡子!
映象化!這個詞一浮現出來,就迅速侵佔了塵十羽的大腦。
為什麼會這樣?他們不是已經把複製人收起來了嗎?為什麼自己還是變成了映象體?!
不,現在不是可以悠閒的想這些的時候……自身即將陷入虛無的餘悸還沒消退,另一道刻不容緩的警鐘就緊跟著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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