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來就是自己的身份,什麼都沒有改變。“穿”上“他”之後,他可以輕易的拿回屬於自己的全部。到時只要不再去管齧噬族的閒事,就不會捲入亂七八糟的未來人糾葛……沒有錯,就好像讀檔重來一樣,只要將短暫走歪的“枝杈”剪掉,他就可以回到人生的正軌。
眼前那具一無所知的完好身體,看上去是如此具有y惑力,像極了一盤美味的食物,等待著自己去大快朵頤。
急劇躁動著的渴望,如鼓點般撞擊著塵十羽的x腔。此時此刻,他哪裡還會不知道自己的心之所向,也正是因此,彷彿長期蒙在黑箱上的重布被掀開,心頭豁然一片雪亮。
在剛才的那一刻,他才第一次真真切切的體會到了“以未來之身看待過去之身”的心態,前者想要的,是掠奪後者的人生,讓自己以全盛之姿再重活一次。後者在他們眼裡,是度身打造的備用容器,是挽回錯誤決定的代價,是絕處逢生的機會,卻永遠都不是一個獨立於自身之外的、也會有著不想被取代的意志和情感的、值得被尊重的活生生的人。
拜這份並不愉快的體驗所賜,讓他得以清醒的認識到,未來人對自己,根本就不可能是懷著善意!
更何況,按照葉雲煙的描述來推斷,一個人被侵蝕後,呈現出的將是完全的“本我”狀態,任何外在事物對他們都不再具有一絲一毫的約束,是絕對的利己主義者。是非標準也會被簡單的劃分為“想”和“不想”,不想做的事就會乾脆利落的拒絕,想要的東西,自然也會毫無顧忌的去爭搶——被改造成了這種底色的人,在面臨生存競爭時所催化出的殘酷和貪婪,比起現時的自己,只會有過之而無不及。
鏡十羽和黑十羽,不管哪一個是未來的自己都不重要,正品和冒牌貨都一樣不可信,只要把它們全部當成敵人對待就夠了。
還記得鏡十羽向自己示警時,那份撕心裂肺的焦急猶在眼前,然而當塵十羽與它互換了立場,再回頭審視它的作為,卻是不由得品出了另一層意思來。
它或許的確不希望自己變成映象體。因為它已經不可能再回到更早之前的時間點了,自己是它最後的希望。如果連自己也映象化,它再“奪舍”到這具身體也沒有意義了。
看到這裡,花半夏也如有明悟。
結合鳳儀兒講述的經歷,她突然想通了,那些在失落星系死去的人,為何會變成“過去身”的索命厲鬼。
它們葬身在一處恐怖絕地,即使殞沒之後,魂魄依然被困在這裡飄飄蕩蕩,無法重入輪迴。在這樣空前的絕望下,沒準就有哪個初代狠人,想到了利用這裡的時空錯亂,果斷對過去的自己下手,奪取肉身,還魂重生!
或許真有人創造出了成功先例,也或許是每個被逼到絕境的人,最後都走上了同一條路,總之不知從何時起,這就成為了失落星系的固定風向。橫死之人會折返回去狩獵過去身,過去身s後,又會去襲擊更早之前的過去身。籠罩在失落星系的s亡輪迴,竟然不是絕地本身的陷阱,而是徘徊在這裡的冒險者們自己製造出來的!
會做出這樣的選擇,細想之下其實也有理可循。畢竟,人未必一定會對“自己”好,倒不如說,正因為是自己,掠奪起來反而更心安理得。
對很多人來說,只有當時當下的自己,能夠被感受到的、能夠自由的用意識去操控的,才是實實在在的自己。他們會去考慮的,也只有這個自己的利益。
舉一個簡單的例子。的確很少有人會直面“搶佔過去身”這樣的極端情況,但常見的諸如,年輕時好吃懶做虛度光陰,把生活的難題交給未來的自己去面對,卻是早已經成為了太多失敗者的註腳。至於那些不會被同步每一滴汗水、每一分切膚之痛的、生活在其他時間點上的自己,僅僅是當下的自己天經地義的“退路”。
塵十羽現在的遭遇,就非常接近“被未來s去的自己追殺,又回到了過去”。不過,映象體只能回到本體被鏡子映照出的地方,如果失落星系鬼魂也有著相同的原理,例如折返條件與視覺有關,只能回到本體用眼睛看到過的地方之類的,那冒險者們用矇住眼睛來抵擋因果律,恐怕還真有點依據。
只是,循著這條思路,花半夏開始產生了一股濃烈的擔憂,並且一發而不可止。
對於生活在這片天空下的普羅大眾而言,時間本應是像一條平直的單行線一樣前進。然而發生在失落星系和塵十羽身上的事,卻是打破了這種運轉規律,就像在細線旁邊放置了一臺強力的吹風機,線條被烈風吹得震盪起來,打成了結,過去、現在、未來都纏繞在一起,彼此干涉,互為因果,衍生出了一個個無解的悖論。
而這兩個異變事件,都跟齧噬族有關係。
黑十羽說齧噬族王者是一頭巨大的齧噬族,鳳儀兒說在失落星系看到了巨大的齧噬族屍體。無獨有偶,兩次都是在王者虛影出現的時候,秩序就會崩塌。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故障本身,就指明瞭錯誤的源頭。
宇宙空間,容不下成熟體的齧噬族。
如果時空紊亂不斷擴大……當現有的法則體系都不復存在,世界也會陷入全面崩壞!莫非這才是“齧噬族王者會帶來末日”的真相?!
花半夏和塵十羽沉浸在各自的震動中,在這段時間裡,過去版的塵十羽已經洗完臉,從洗手間離開了。
失去了映照物,眼前的畫面迅速黯淡下去,四周的投影也齊刷刷的消散,整片空間再度歸於黑暗,猶如一場無聲的破碎。這一處回溯的出口,同樣是關閉了。
塵十羽站在原地頓了頓,平復下心情,又繼續往前走。
他的過去身下一次被映照出的地方,是在齧噬族的囚籠前。“他”捧著記錄本,專注的凝視著齧噬族在鏡中的映像,握筆的手有規律的擺動著。這將是一場漫長的記錄,會持續幾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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