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冽塵的挑釁戛然而止,他幾乎是怔然的望著菲麗卡一口飲盡瓶中藥液,隨後就在他面前緩緩栽倒,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勝利的微笑。寬大的長裙在地毯上鋪展而開,包裹著那已經失去了全部生命力的柔弱身形,讓她看上去就如同一朵開到荼蘼的彼岸花。
直到她倒下去的那一瞬,她的笑顏都始終未改。她的驕傲,終於是被她親手扞衛到了最後時刻。留給敵人的笑容中,沒有任何的自哀自憐,反而是煥發著如同太陽般燦爛奪目的光輝,彷彿整個世界的光明,都在這一剎那凝聚到了她眼底。
因為知道同伴們都在努力,她的內心擁有著無窮的勇氣。接下來,她會在她們暫時看不到的地方,笑看她們前行。她會笑看日界的瓦解,笑看眼前的敵人迎來毀滅。她相信,只要她們始終心存希望,這場正邪之爭的最終勝利,就一定是屬於她們的。
當黑暗慢慢向她侵襲而來時,她安詳地閉上雙眼,進入暫時的睡眠。
明知這只是一場戲,但親眼看到菲麗卡在自己面前倒下,生機盡失的樣子,神內時雨仍是忍不住心裡一揪。她多想現在就可以衝過去,把姐姐緊緊抱在懷裡,多想立刻就確認她平安無事……但她知道,現在還不行,還有自己必須要做的事!
她輕輕抬起了手,魔力在體內漸漸凝聚,用最輕最小的聲音吟唱咒語,有意地多用了一個小魔法——在菲麗卡的周圍升起了點點螢光,隨著隱身魔法的施展,菲麗卡也消失在江冽塵眼前。
直到那預示著死亡的光粒亮起,江冽塵好似才回過神來,片刻前還略帶茫然的雙目重新恢復了焦距。他緊緊盯著菲麗卡逐漸消失的屍體,甚至是連她一根頭髮絲的顫動都沒有放過。他要看清楚,看仔細,將這令他倍感愉悅的一幕,從此深深印在腦海裡!
因為安德莉亞事先並沒告訴他會用何種手段處置菲麗卡,他只當在自己下命令之前,前者都是不會動手的。這導致在菲麗卡突然服藥自盡時,他措手不及。
因為在原計劃中,他是沒準備讓她死得這麼痛快的!自己恨了那麼久的人,不惜屠了兩個陣營來報復的人,在將她折盡興之前,他怎麼捨得讓她輕易合上雙眼?
不過既然已經死了……那也沒辦法了,還真是便宜她了。他現在能做的,就只有好好欣賞她悲慘的s狀。畢竟這樣的場面,可是絕無僅有的啊——
安德莉亞心中也正湧動著澎湃的熱血,她被菲麗卡剛才的話所觸動——這份真情,似乎是自己十五六歲的青春裡極少擁有過的東西,但自己從小所受的教育,不允許她把情緒輕易外露。她只是站在一旁,平靜地注視著菲麗卡,銳利的藍眸中看不見一絲波瀾,不能讓江冽塵發現異樣。
直到菲麗卡在他們眼前完全消失,江冽塵方才心滿意足。他勾起滿意無比的笑容,詢問安德莉亞:“下一步,怎麼交代?小雨一定很快就會發現她的好姐妹不見了,如果有人看見她曾經進了你的屋子,就再也沒能出來——”
安德莉亞面不改色:“自然想好怎麼辦了。我會按照您的計劃,將菲麗卡的s訊親口告訴小雨,到時就麻煩江先生來充當這個指使者了。小雨已經和您決裂了,您不介意再多負一份仇恨吧?還請江先生遵守先前的約定,向小雨保密。”
“好。”江冽塵答應得分外爽快。同樣是s訊,菲麗卡是意外身亡,是zs,是被安德莉亞、或是日界的一個無名小卒所殺,還是被自己親手ss,聽在時雨耳朵裡,效果可是完全不同的。機會只有一次,他自然要選擇那個最標準的答案。
能夠ss那個屢次犯上作亂的菲麗卡,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揹負的是一份罪孽,相反的,他將此視為榮耀。既然是榮耀,自然恨不得炫耀給天下人。
“你也要記得,不要讓琴佳知道。我不是說你會有意洩密,只是有的時候,你說漏了嘴是你自己都察覺不到的。琴佳很單純,我希望她能一直單純下去。”或許只有那個天真可愛的小琴佳,能讓他心甘情願的為她“遮掩”這份榮耀。
留下這一句話,他就向安德莉亞示意告辭。不過臨出門前,他的腳步又在菲麗卡消失的地方頓了一頓,彎腰撿起了滾落在地毯上的空藥瓶,這才大步流星地離開。
安德莉亞注視他遠去的背影,嘲諷一笑,他骨子裡的卑賤果然無法抹去。接下來,她請退了房中所有的僕人,差他們外出,關上了房門,說自己想靜一靜。她話中的命令無比自然,帶著皇族的威嚴,不可違背。
……
江冽塵步履匆匆,沿途遇上向他施禮的下人,他連個眼尾都沒掃一下,手中始終緊攥著那個空藥瓶。
真是失策了,菲麗卡的動作太快,他連那藥液中是什麼成分都不知道,究竟能否致s同樣不知。他現在就是要去實驗室請克萊西幫忙,看看還能否在瓶中提取出藥液的殘渣,分析出詳細的藥效來。
都說眼見為實,但就算是親眼看見菲麗卡在眼前倒下,依然未能100%的打消他的疑心。藥液成分不明是一點,二來,上次在實驗室,他已經見識過了她們的隱身魔法,如果在這個基礎上,再用魔法制造出一點星光閃爍的跡象,應該也並不困難……
只有s亡通知不會騙人,最保險的辦法就是直接找個月界人,確認對方收到的系統訊息。安德莉亞就是月界人,雖然這個問題對她不太友好,流露出一股不信任的意味,但比起確認仇人s訊,小小傷害安德莉亞的感情,在他看來實在沒什麼大不了的。
但他偏偏又想起,日界有著訊號遮蔽裝置。這玩意兒當初還是他拜託克萊西幫忙研發的,為的就是讓日界人的一舉一動都處在他的掌控下,若是讓他們與外界通訊自如,豈不是便宜了那些心懷不軌之徒?
正是這訊號遮蔽裝置,讓他有自信在ss菲麗卡後瞞過琴佳,可現在也同樣是這東西的存在,讓他無法在第一時間確認s訊,還真稱得上一把雙刃劍。
正因為有這兩個疑團堵在他心裡,他越想越不對勁。再想到安德莉亞應承時的異常爽快,還有菲麗卡那至始至終表現出的從容不迫,一個求生欲一直都那麼旺盛的人,為何突然就甘願自行了斷?把她最想保護的小雨和琴佳都丟下來,一點都不在乎她們會有多難過,也不擔心她們即將面對什麼——除非,是她從來就沒打算真正赴s!
如果菲麗卡真的沒s,那只是她們利用隱身魔法所設計的一場戲,那麼自己前腳剛走,那邊緊接著要做的,應該就是要將菲麗卡轉移出去!
一層濃重的陰霾,不知不覺的蒙上了他的雙眼。他是不會任由她們在他眼皮底下耍花樣的,當下,他毫不猶豫的轉身折返,用著比先前更快一倍的速度,匆匆趕回安德莉亞的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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