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再次折回時,那不斷加劇的寒氣,早已將這間不大的屋子覆蓋成了冰天雪地一般。他在顏雪夢身前停下腳步,目中滾動著冷森森的惡意,沉聲道:
“你無法斷定,好,我不為難你,自會有人給我一個準確的答案。”
事發之初,他首先懷疑的就是春蘭碧瑤和神內時雨,實在是聖女來的時間太巧,她剛到不久就出了這檔子事,很難不讓他懷疑,她是在有意削弱自己的實力。
但他很快又否定了這種可能,聖女的僕人陣容遠勝於己,她忌憚的是自己手中底細不明的高位面寶物,就算要使壞,也不會選擇對自己的下屬動手。
反倒是神內時雨——她既然能發現神內時澤的死因,就說明她知道實驗室的位置。她憎恨克萊西,要為她的哥哥報仇,一切都順理成章。
不過,他相信只憑她一個人,沒有這個膽子,也沒有這個能力,一定還有同謀!可惜,就算把她抓起來嚴刑拷打,她多半也不會說出真相。那麼他就換一種方法,將所有可能的嫌疑人都集中起來,一個一個處死,如果神內時雨想保她們的命,就儘早說出真兇,否則的話——
“寧可錯殺一千,也不會放過一個!”
顏雪夢迎視著他的恨意,即使那鋪天蓋地而來的怒火併不是針對自己,仍是讓她體會到了有生以來最大的危機感。可她知道,自己不能慌,不能亂,現在唯一有能力阻止他再造殺孽的,就只有自己。
極致的驚懼,反而將她的雜念一掃而空,留下的是一片極致的清明。她微垂螓首,髮際晃動的珠釵在頰邊投下明滅的陰翳,溫文有禮的答道:
“雪夢以為不妥。”
“且不說此事真相尚未可知,若是誠如大人所料,是有人企圖加害克萊西大人,大人為此事雷霆大怒,無疑是向所有人傳達出了兩個訊息。”
“一來,是克萊西大人病重,二來,是大人對克萊西大人的格外看重。”
“克萊西大人的仇家,多半並不只有一位。一旦他病重的訊息傳出,一隻病歪歪的老虎,總比張牙舞爪時要容易對付多了。俗話說‘趁他病,要他命’,大人為克萊西大人出頭的本意,恐怕只會為他招來更多的復仇。”
“再者,雪夢身在星界,也熟知大人奉行的原則是‘強者不可有軟肋’,但大人現下要做的,反而正是要將弱點廣示於人。素聞,打蛇要打七寸,既然克萊西大人對您如此不可或缺,焉知不會有人心生歹念,藉機翦除您的羽翼,那樣的結果,想必也非大人所願。”
“大人眼中的嫌疑人,想必不是醫師,便是煉藥師,而這樣一群人,卻也恰恰是最有可能治癒克萊西大人的。為了一個還不知是否存在的嫌疑人,就得罪了一群可靠的幫手,這是得不償失。”
“畢竟,大人要的是克萊西大人痊癒,而不是放任他病情加重過世,再用一群似是而非的兇手給他陪葬,不是嗎?”
“雪夢醫術有限,只能儘量延緩毒素蔓延,卻無法徹底根除。要讓克萊西大人康復如初,還需要更多的幫手。可雪夢希望每個人的加入都是出於自願,因為醫者既可以救人,也可以不留痕跡的殺人,讓醫者在心懷怨恨的情況下開刀問診,對患者也是不負責任的。”
“這些道理,雪夢相信大人也都是想得通的,無非是一時急怒攻心,亂了方寸。雪夢不敢幹涉大人的行動,只是克萊西大人已經是雪夢的病人,雪夢作為醫師,有義務為他規避一切可能的風險,懇請大人三思。”
這一番話,娓娓道來,有理有據,更難得的是在勸誡之餘給足了面子,的確是說到了江冽塵心坎上。他沉思半晌,是將那場即將掀起的血腥風暴在計劃中抹去了,可這卻令他對顏雪夢的興趣大幅度上升。似笑非笑的打量她半晌,他忽然開口,丟擲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話題。
“你說,你是星界人是吧?”
“你有沒有發現,我對你們星界一直特別寬容。其他敢往我的地盤塞臥底的陣營,風界,月界,我都對他們做出了不同程度的制裁,唯獨你們星界,直到今天都是完完整整……那是因為,星界有一位我的好朋友,我看在她的面子上,不去動她的陣營。”
“你說病人的生死都在醫者的一念之間,那我也要讓你知道,五大陣營所有人的生死,更是都在我的一念之間!”
話音甫落,他已是閃電般的手掌一翻,亮出了一把鋒銳的匕首。顏雪夢駭了一跳,幾乎以為他當場便要向自己刺來,倉促中竟只是怔怔的佇立不動。
下一刻,自刀鋒流淌而下的鮮血顛覆了她的想象。
原來江冽塵那一刀並不是針對她,卻是轉而割破了自己的掌心,冷冷掃她一眼,順手拖過桌上一隻實驗器皿,將指縫間漏下的鮮血盡數灌入。那一刀割得很深,血水如小股溪流般不斷淌落,很快就接了小半碗。
“不論你是要更多的血液樣本,要人力物力支援,要多少我給你多少。但我有言在先,如果你拿不出一個讓我滿意的結果,這裡的血,將來我會百倍千倍的從五大陣營身上討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