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內時雨的病來勢洶洶,連帶著也沖垮了琴佳剛剛好轉幾分的精神。她再度消沉下去,這一次就連黑羽凌一的魔術也無法逗笑她了。
悲傷還沒有走遠,又添了幾分不安。儘管琴佳知道,母親應該是不會有事的,未來她還會和父親一起生下自己,她怎麼可能就在這裡一病不起呢?可這樣薄弱的自我開解,卻在現實的重擊下一天天消磨。
她對世界的認知,全部來源於她所熟知的常理。可是真照著常理,又有哪個孩子有機會遇到年輕時的父母?如果因為她的介入,歷史發生了改變該怎麼辦?
琴佳有時會獨自在湖邊走走,把手放在清透的湖水裡輕輕撥動,看著原本平靜的湖面上綻開一蓬蓬水花,漣漪一層又一層的擴散遠去。
越是憂慮母親的病情,她反而越不敢靠近母親。腦子裡好像總有個聲音在告訴她,她是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即使是一隻蝴蝶輕輕展動翅膀,都有可能在數萬裡之外引起一場海嘯,更何況是一場本不該存在的跨時空交集?或許她的一舉一動,都會像這隻撥動水面的手一樣,稍不留神,就將命運的棋盤掀得天翻地覆。
她做的事越多,和她們的牽絆越深,也就越有可能改變她們的人生軌跡。她真的不想再因為自己,讓她們受到任何傷害了。
一襲青影沿湖迤邐而至,在琴佳身側站定,輕撫了撫她的頭,眸光閃動,恭敬中隱含愛憐。
“小主人,百里寂大人已經瞭解您的近況了。他可以和您進行跨空間聯絡,您的疑問,相信他都會為您解答的。”
琴佳的傷痛,這段時日畢方都看在眼裡。在宇宙海呼風喚雨數萬年,如今面對一個脆弱的孩子,她卻感到束手無策。為此,她專門與百里寂取得了聯絡。
原本,百里寂讓她負責的僅僅是琴佳的安全,並不包括她的心情,她完全可以置之不理。不過誰讓她自己也很喜歡琴佳呢?那張漂漂亮亮的小臉蛋還是和笑容更相配。
“咦?是蝙蝠哥哥?”神內琴佳抬起頭,水汪汪的眸子裡恢復了幾分光澤。自從在神秘空間的短暫一面,她就很久都沒有見過蝙蝠哥哥了,蝙蝠哥哥對她又這麼好,不但送她百寶袋,還專程派了畢方姐姐來保護她,一次次助她渡過險境,她都還沒有好好說過一聲謝謝呢。
“小主人方便的話,我現在就為你們建立聯絡。”畢方向琴佳做過確認後,雙手結印,口中唸唸有詞,就見面前的湖水猛然激烈動盪,水柱盤旋,沖天而起,在半空中蔓延鋪展,不過數息,便化為了一片數丈長寬的巨大水鏡,鏡中很快就浮現出了畫面來。
大能者之間的跨空間聯絡,在短距離的情況下,只需以法則之力將資訊送入對方神識即可,也就是俗稱的“神識傳音”。若是分散在宇宙海,相隔無盡位面,這時就只能使用特定的聯絡工具了。功能有些類似於靈界大陸的玉簡,訊號的傳播範圍卻要廣闊許多。
值得一提的是,即使同在一片位面,大能者們往往也更喜歡藉助工具傳訊。或許是因為他們覺得這樣更有儀式感,還有一個原因是,除非是關係較為親近,否則你很難透過法則之力,遠端聯絡到一個和你修為相近,甚至是遠高於你的人。
這是因為,你能用法則之力傳訊給他們,他們也同樣會用法則之力遮蔽掉過多的干擾。否則可以試想一下,如果在你腦子裡時不時就會響起別人的聲音,那會有多麼令人煩躁,也極其不禮貌。
能使用傳訊工具和你聯絡的,至少是你已經認可,並願意將聯絡方式交給對方的人。這也就是春蘭碧瑤為何始終聯絡不上百里寂的原因,在他們一行人中,找不到百里寂的熟人,沒有任何聯絡渠道。
——另外,法則遮蔽只適用於修為相近的大能者之間,弱者在這方面是沒有人權的,要是有個比你強大得多的人想聯絡你,人家管你樂不樂意,直接一通命令就塞到你腦子裡了。你只能被動聽著,連回復都做不到。
琴佳的情況也是一樣。百里寂要想聯絡她,不需要藉助媒介,但琴佳卻沒有能力同樣運用法則之力回覆,也就是她只能聽,不能說。考慮到近期在琴佳身上發生了那麼多事,她一定有很多話想找人傾訴,百里寂和畢方商討後一致認為,還是面對面的交流一次,會比較有幫助。
透過見證者的視角,觀眾們也都能清晰看到水鏡中的畫面。從“畫質”看來,纖毫畢現,完全看不出是由水幕構成,彷彿就是兩個真實的空間連線在了一起。
可視通訊不奇,就算僅僅是玉簡也能做到,奇的是這隨手將萬物化為介質,所呈現出的畫面又如此逼真的能力。這無疑是法則之力的具象化,看得人們讚歎不已,難以想象大能者究竟還有多少不可思議的神通。
當百里寂在水鏡中出現時,彈幕清一色刷起了“保重”、“好好活著”。這大部分是江冽塵的粉絲刷出來的,剛剛失去了自己的男神,她們只能將無處安放的感情,重新寄託在了身為江冽塵“高配版”的百里寂身上。若是百里寂有機會親眼看到這些彈幕,不知是否會哭笑不得。
“蝙蝠哥哥!”神內琴佳倒是很開心的衝他揮手,可愛的小表情萌化了一群人。百里寂也不由淡淡一笑,她總是有在無形中溫暖他人的力量。
琴佳再見到他,也是感到心裡踏實了許多,突然覺得有好多事一下子就不用一個人扛了。
雖然身邊也有很多人在關心著她,如果她願意開口,他們一定也都會願意做一個耐心的聽眾。但除了不想讓大家擔心的因素之外,琴佳在其他人面前總是不得不有所保留。她時刻牢記著自己來自未來,務必要謹言慎行,總擔心一不小心就推倒了歷史的多米諾骨牌。
只有百里寂是不同的,他強大到了足夠對自己知根知底,面對他,琴佳不必再小心翼翼的藏著秘密,可以放心的向他傾訴一切,這份親切感是獨一無二的。
相應的,琴佳對百里寂而言,同樣是佔據著他心底難得的柔軟一角。曾有人說喜歡一個人,也是喜歡和TA在一起的自己,對於每一個被琴佳治癒過、感動過的人,或許都能體會到這種心情吧。
一番簡短而愉快的招呼過後,神內琴佳小嘴扁了扁,顫動的雙睫遮不住眼底的晦暗,小腦袋耷拉著,很輕很輕的問道:
“蝙蝠哥哥,琴佳是壞孩子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