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綿襲來的魔力光彈四面散射,似急雨敲落水窪,震得護盾上方一片坑坑窪窪。處在護盾保護下的二人,雖然暫未直面攻擊,卻也都是相當不好受。因為那護盾的防禦力實在是有限得很,每一次受到外部撞擊,依然會有一部分衝擊力穿透屏障,卸不掉的餘波兩人就只能硬挨。
隨著愛莉絲的魔力不斷消耗,護盾覆蓋的面積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兩人情勢岌岌可危!
在雙方的連續攻防中,一圈圈魔力波紋激盪而出,呈b炸式向四周溢散。但這些能量卻並不會對觀眾席造成威脅,擂臺邊緣總會適時的亮起一層半球形障壁,將這些高純度的魔力盡數吸收。
這是魔族一早佈下的手段,倒並非是為了保護觀眾,而是與擂臺戰的初始目的有關。曾有玩家在擂臺戰結束後,見過他們對那些在戰鬥中產生的能量進行提取,並將之轉入特製的魔罐中儲存。一個普遍的規律是,戰鬥越激烈,能夠收集到的魔能就越多,或許這也是他們需要搜尋高手參戰的原因吧。
歷數過往的戰鬥,魔族都以收集能量為主,並未打算輕易殺死玩家。簡單來說,有用的人還要繼續留著用,但從群魔今天對待池愛的態度看來,沒有用的人,魔族也不介意他們的死活。
儘管有“外來者不得隨意殺死玩家”的隱形規則,可對於聚集在神秘空間的群魔而言,約束力明顯有限。這裡本就是一塊獨立地帶,被帶進來的玩家,基本上就像是一束已經與外界失聯的訊號,即使是諸神的手也不會伸得這麼長。何況他們暫時的收斂,主要是不想過早被上位面察覺,等到一切的準備愈發成熟,戰爭早晚會全面打響,到那個時候,誰還用得著對這些螻蟻輕拿輕放?
擂臺外側,其他玩家們正在魔族士兵的看守下觀戰。他們當中有人接受過池也的醫治,有人很喜歡愛莉絲,眼見自己的同伴面臨危機,都是心急如焚。可每當有人試探著想衝上前,都會被前方的魔族士兵架起長q阻攔。那一雙雙獸類的冰冷眼眸裡有著警告意味,只要人類知趣的退回去,他們並不會真正動手,可若想幹涉場中的決鬥,那他們手裡的兵刃也不是吃素的。
在如此近距離的威懾下,玩家們根本幫不上忙,他們只能看著,同時在心中徒勞的祈禱著奇蹟的發生。
觀眾席上方,百里寂神情淡漠的打量著戰局,偶爾也會偏過頭,與坐在旁邊的玄夙低聲交流幾句與擂臺無關的話題。顯然對於這種級數的戰鬥,他們就連觀看的興趣也沒有。
葉雲煙被安排坐在百里寂另一邊。她也是唯一一個能坐上觀眾席的玩家。但這份特權並不會令她產生任何傲慢,在她心裡,自己和下方的同伴們才是一體的。魔族將人類如此圈養戲耍,她絕不會領這群惡魔的情。
每場擂臺戰,百里寂總會好興致的為葉雲煙做些解說,包括能量吸收的原理,上場魔獸的招式特點,甚至分析玩家的最佳應戰策略等等。這似乎是為了避免她尷尬,畢竟讓她一個人類孤零零的跟敵人坐在一起,本身就會成為人魔兩族眼中共同的異類,有人能跟她聊聊天,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至少可以減少一些困擾。
不論他如何示好,葉雲煙俏臉始終冷若冰霜,不作絲毫回應。只是,修煉是她為數不多的興趣,聽他以大前輩的姿態對自己做獨家指導時,她還是會不由自主的凝神聆聽。不得不承認,這些於他而言只是隨口說出的作戰技巧,對她卻都有著醍醐灌頂一般的啟發,她需要慢慢的消化吸收。
葉雲煙所不知道的是,百里寂每次面對她,內心中總會湧起一種很複雜的感情。他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也說不清自己究竟是如何看待她。
目前的她,並不是未來時間線上那個讓自己又敬又恨的女人,她和自己無冤無仇,素不相識,既沒有資格讓自己敬,也沒有理由讓自己恨。把自己的任何情緒傾注在她身上,對她都不太公平。
明知道她現在不是,而她將會是——不過從她身上,實在很難看出未來的影子,現在的她就是個單純的小女孩,才活了十幾年,儘管總要繃著一張臉裝作冷冰冰的樣子,但以他的閱歷自然不難看出,當她不得不與一群強大到無法想象的敵人朝夕相處,承受來自他們的次元碾壓時,她的靈魂波動總會顫抖得很厲害,釋放出根本藏不住的緊張。而這種反應總能令他會心一笑,產生出“還是個小女孩氨的感慨。
沒有多少人會有這樣的體驗,百里寂也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遇見年少時的葉雲煙。
若是換成旁的仇人,他倒也不用這麼為難,要麼是折頓出口氣,要麼就乾脆不予理會,可葉雲煙對他的意義太特殊了,他既不可能輕易殺掉她,也不可能輕易放掉她,他一定要想出個好方案來,再在她身上付諸施行。畢竟要和她清算未來的那筆賬,這是唯一的機會。而這一想,就一直想到了今天。
在他想出來之前,他只能先好生照顧著她,這既是他待人的風度,也是對她一份獨有的敬意。
至於擂臺上那兩個人類的生s,他一點都不在意。這時黑龍還並未製造幻境空間,他也還不曾遇上安琪拉的轉世琴佳,沒有琴佳的面子在,他看待玩家的心態就和其他魔族都是一樣的。
也因此,在犀牛魔幾番進攻,將愛莉絲撐起的護盾徹底踏碎,接著四蹄生風,攜帶著厚重如山嶽之力,朝兩人猛撲而來時,百里寂依舊是懶洋洋的打量著戰場,無動於衷。直到眼角光影一閃,身旁的座位一下子空了,才讓他的眼皮微不可察的一掀。
葉雲煙無法容忍自己繼續做一個旁觀者,在這生s攸關的一瞬,她早已將自身的安危置之度外,運足靈力,從高高的觀眾席上一躍而下,徑直朝著擂臺正中躍下!
以前從未有觀眾插手戰鬥的先例,侍衛們防範的只是外圍玩家,葉雲煙“從天而降”式的登場,震得他們幾乎都沒回過神來。待得辨認出她的身份,想起她是百里寂宣告過要“特別照顧”的人,攔與不攔又成了兩說之眩
便這麼一遲疑,葉雲煙已是穩穩的降落在戰圈中心,代池愛迎上了犀牛魔的衝撞,手中長劍挽出雪亮的劍花,浩然靈力激盪而出,竟將那龐然巨獸也拒在了方寸之外,前足騰空,嘶鳴不已。待得白光散去,在那魔獸煙塵掩映的身軀之上,一道清晰的血痕倏然浮現而出。
群魔大譁!
這一幕,卻是令百里寂首次看得眼前一亮,有種久違的興奮感升騰而起。
臺上的少女孤身持劍,長髮被橫溢的氣流掀得飛揚而起,眼底有著一往無前的銳氣。那是戰士的眼神和信念,她一定會保護身後的同伴,不論她面對的是何等強敵,也不論要她付出什麼代價!他相信,即使站在她面前的是自己,那一劍她也一樣會毫不猶豫的刺下去。
那本就奪目的美麗,因內在的傲骨而更加卓越。此時此刻,在百里寂眼中,那道渺小而堅韌的身影,開始有了與未來的她初步重合的跡象。
他彷彿又看到了,那個以羸弱之軀,一次次擋在他前進的道路上,不惜拼得粉身碎骨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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