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飄帶十分適合玄霜,他本就生得靈秀,如今竟活脫脫有了幾分小仙童模樣。終於可以自主飛行,尋常人或許還需要小心摸索一番,但玄霜向來膽大,一個猛子就紮了出去,其間還不斷變幻姿勢,驚險百出。相比之下,慢悠悠繞著他飛行的琴佳,反倒更像初學者。
彈幕:“玩這種需要平衡的東西還真就得敢上,越是小心翼翼越學不會,動起來自然就平衡了。”
“學啥摔啥的人一臉血的看著你QAQ。”
“道理我都懂,請問找誰學飛?”
琴佳知道,玄霜現在的賣力,有一種小男生學到了新技能,急於向有好感的女生炫耀的心情,他一定不會希望自己像個小老師一樣指導他。於是她讓自己成為一個忠實的觀眾,積極的為他鼓鼓掌。等他逐漸適應了飛行,琴佳還提議,要不要來一場飛行比賽?
“好啊!”玄霜先是一口答應,接著又像想到什麼似的,故作猶豫道,“這寶物是你的,它聽你的話,該不會你讓它快它就快,你讓它慢就慢吧?那可就怎麼比都是你贏了!”
琴佳頑皮的颳了刮臉頰:“我才沒那麼賴皮呢!你可不要為怕輸找藉口哦!你不飛,我先飛了!”
玄霜先前只是說笑,見狀也立刻靈活的跟了上去,很快就追到了與琴佳並肩,兩人的名次激烈變動著,時而是玄霜靠著敢衝敢拼領先一頭,時而是琴佳靠著嫻熟的技巧扳回一局,他們飛了一圈又一圈,在天空中灑下了一串串歡樂的笑聲。
琴佳很久沒有試過這樣的高速飛行了,當初剛剛學習魔法時,她也曾是興奮的飛了又飛,爸爸還戲稱她“賴在天上不肯下來”。後來練熟了,新鮮勁過去了,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被其他事物所吸引。
到了天曇,生存的壓力一直讓每一個人的弦都繃得緊緊的,就更沒有讓她無憂無慮飛行的機會了。如今藉著玄霜的提議,她好似又找回了第一次飛行時的感覺。
潔白的雲朵在身邊飄浮,像一團團柔軟的棉花堆,蔚藍色的天幕那樣近,將自己整個包裹在內,好似融入進了那一片無垠的晴空裡。
空氣清新幹淨,像無形的流水般灌入每一個毛孔,洗滌著周身的塵垢和疲倦。那些纏繞身心的傷痛,也都隨著微風被輕輕拂去。有那麼一瞬間,琴佳覺得自己真的成了一隻無憂無慮的鳥兒,迎風歡笑,水汪汪的雙眼中重新閃爍起了希望的光彩。
玄霜側頭凝望著她,看到她重新擁有了燦爛的笑容,唇角也不由自主的跟著微微一彎。或許自己能為她做的事情很有限,不過能讓她短暫的放鬆一下,真心的笑一笑,也值得他為此欣慰了。
接著,他又慢慢轉回了頭,凝視著前方,雙眸逐漸變得深邃起來。
現實的記憶已經恢復了不少,從記事起,母妃就一直將他當做儲君培養,對他的要求也是,你要用心讀書學武,討你父皇的喜歡,讓他早日立你為太子。
那時的自己畢竟還小,對“至高無上的權力”、“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並沒有什麼概念,他只是習慣了做人群中最出色的那一個。如果成功當上太子就意味著“第一名”,那他一定要當那個大贏家。
他的確有驕傲的資本,母妃是父皇身邊最得寵的貴妃,地位僅此於皇后,自己又確實天資出眾,在眾多皇子中,父皇待他是最好的。宮裡的人也都認為,只要不出什麼意外,等他年齡稍大些了,太子之位幾乎就是板上釘釘。
或許是因他小小年紀就鋒芒畢露,從來不願藏拙,也曾有親近些的宮人擔心他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私下裡勸說過他。可玄霜卻不樂意,自己優秀就是優秀,明明能做好的事,非要假裝做不好,這可比要了他的命還難受。
他也曾聽其他皇子感慨過,不願生在帝王之家,更向往過一份平凡簡單的生活。以往他便是滿心不屑,只覺得對方不思進取。而如今,那份模糊的輕蔑,那份僅僅將皇位視為戰利品的簡單憧憬,都開始慢慢成為了更加具象化的認知。
做一個平凡的人真的那麼好嗎?平凡也意味著平庸,當你眼看著身邊的人痛苦不堪,你卻無能為力的時候;當你拼盡全力也幫不上忙,而局面的扭轉卻僅僅掌握在敵人一念之間的時候;當你只能被動承受著一次次失去的時候……你真的還會覺得比較開心嗎?
要變得更強,站得更高,雖然強者也並不是無所不能,但至少他們所能做到的事,要比弱者多得多。只有足夠的強,才能不受其他人擺佈,也才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哪怕能力越高責任越大,可他寧願兼愛眾生,也不願在自己困苦無助時求告無門,只能在悲憤絕望中瑟瑟發抖。
他好像開始理解母妃為什麼要那麼拼命奪權,執著到將自己的親生兒子視為工具了。權力就像武器,當我手持武器時就無法擁抱你,可我放下武器又無法保護你。如果她不去爭,去奪,一個僅僅擁有母愛的皇妃,是沒有能力真正保護好一個皇子的。
——當然,或許母妃的目的遠沒有他想的那麼高尚,她奪權更多是為了自身的利益,可是這就是皇宮的遊戲規則,如果自己想要兼顧平安和親情,他也得去適應這個規則,直到,讓規則為自己所用。
他的願望也很簡單,他只想隨心所欲的活著,希望在乎的人都能好好的留在身邊,希望能夠自己掌握命運,而不是聽天由命。可是為了這個簡單的願望,他卻必須要付出不簡單的努力才可以。
那時的玄霜並不知道,他這份對實力和權力的渴望,和江冽塵已經是異曲同工。也難怪會在日後被他引為知音,一心將他作為傳承衣缽的愛徒培養。
此時的江燼空也正感慨萬千的注視著螢幕。正因為自己最瞭解自己,他很容易就看出了自己的眼神變化,也大約能明白那時自己的心境。
不是所有人都有機會在功成名就之後,重新回看自己剛剛立志奮發的羸弱時期。他用看待一個局外人的眼光看待童年的自己——這也不奇,身為人類孩童的玄霜,和換血後成為魔族的江燼空,從眼界狹隘到馳騁諸天萬界,從敏感多疑到灑脫豁達,的確無異於一個人活出了兩輩子。
現在的他,是宇宙海有名有姓的大能者,連上位面也會敬他幾分。實力早已遠遠超越了當初的義父,也趕上了曾經在他眼中遙不可及的百里寂,比起無數箇中途隕落的前輩,在這條爭鋒路上,他實在稱得上是很幸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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