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原位面的生物在短時間裡全部死去後,由於宇宙空間沒有空氣存在,病毒無法繼續向外擴散,本應會自然消失。現在自己誤闖進來,體內已經被病毒侵蝕和寄生,如果出去,就會成為宿主,將致命病毒帶入到外界。
意識到這一點的他,決定就留在這裡,讓這條傳播鏈到此為止。趁著通訊器還能用,他聯絡了約瑟夫,將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告訴了他,讓他帶著隊員儘快封鎖這片地界,在病毒徹底消散前,不要再讓不知情的人踏入。
沒有想到,那事事都講究利益最大化的約瑟夫,在收到訊息後,卻並未理所當然的將他當做割捨掉的“代價”,反而冒著危險進入廢墟,把他扛了出來。格里芬再恢復意識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護衛隊的床上,病毒已經得到了控制。
在他昏迷期間,約瑟夫動用手頭的資源瞭解到,這種病毒武器是有著專門的渠道出售的,作為配套裝備,有“毒藥”賣,自然也會有解藥賣。他在宇宙海認識很多有黑路子的朋友,託他們牽線,重金購買到了解藥。
聽他輕描淡寫的講述著經過,格里芬閉了閉眼,重又張開:“……這也是利益考量嗎?”
他的意思很明顯,最符合約瑟夫利益的方案,應該是放任他死,然後接替他的職位,同時還能省下購買解藥的一大筆錢。他不相信對方算不明白這筆賬。
約瑟夫早料到他有此一問,一口答道:“是啊,當然了。”他一臉吊兒郎當的在床邊的凳子上坐著,雙手撐在膝蓋上,“你看,如果你s了,我就得繼任隊長,別人就會把對星河護衛隊的怨恨轉移到我身上來,可能下次就是我被騙進病毒位面了。我認真考慮過了,還是讓你在前頭頂著吧。”
“還有,咱們上次團建是我買的單,下次該輪到你了。這一頓要是蹭不回來,我可就虧大了。”他說得那樣隨意,好似他需要病床上的人記住的,當真就只是一頓飯,而不是沉甸甸的救命之恩。
“給你買解藥的錢,我只是私人先墊付一下,過後隊裡當然會報銷。況且我還拿你賺了個功勞呢。”
格里芬沒有再接話。在他疲倦的閤眼睡去時,唇邊卻是泛開了一絲淡淡的笑意。
就像約瑟夫會欣賞格里芬一樣,兩人相處久了,格里芬對約瑟夫也在不斷改觀。
雖然不太符合大眾認知裡的戰士形象,不過他知道,這傢伙確實還是有正義感的。否則以他的出身,可以更加體面的修煉,沒必要來做這麼危險又辛苦的工作。
他是接受精英教育長大的,習慣了去追求高效率、高回報。這樣的他,大概很不能接受毫無收益的舉動。所以,即使是對別人釋放善意,他也執著於要找出一點“價值”來。
隨他去吧。至少他們的目的地是一致的,他們是可以成為並肩作戰的同伴的。
辛德尼從格里芬口中聽到這一番話時,就別提有多開心了。兩個全面相反的人才,搭配得好了是取長補短,搭配得不好就是水火不容。所幸,他們走出的是好的那一條路。
分開的時候,他們能在各自擅長的領域發光發熱——涉及到各大勢力周旋的場合,約瑟夫長袖善舞,深諳官場文化,“領導瞌睡他遞枕頭”,總能哄得賓主盡歡;到了沒什麼油水又很辛苦的任務,只要能切實為民眾服務,格里芬就會任勞任怨。
組合在一起時,也能因為對方而有所改變——約瑟夫這邊,是稍微沒那麼“偽人”了;而格里芬本人雖然仍舊黑白分明,有時卻也不得不依賴約瑟夫提供的“非正當資源”。比如購買解藥的那一次,再比如說,宇宙海惡徒間紛爭不斷,經常有人想利用星河護衛隊來解決對頭,和他們相熟的約瑟夫,總能提前收到不少有分量的情報。當初格里芬也是憑此才抓到荒吉寺的。
在星河護衛隊任職多年,格里芬已經瞭解到,在黑與白之間,的確還有著一層灰色。要抵禦黑暗,只靠白色的力量是不夠的。約瑟夫在灰色地帶混得如魚得水,本質上也是為了更好的保護白色地帶。也正因為有他包攬了所有髒手的活,才能讓自己和其他隊員始終保留自身的潔白,讓他們可以驕傲的宣稱,有生以來,堂堂正正,從未沾染過一絲黑暗。
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孃的事,格里芬做不出來。他只能學著接受約瑟夫的灰色。
然而,辛德尼看到格里芬走出的第一步,卻也成為了唯一的一步。他可以勉強接受灰色與白色共存,但他絕不可能接受,他所信仰的純白,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正,善,偉,這些被公認是正確、並被極力宣揚的特質,猶如覆蓋在混沌空間上的一層層強光,將四野所及都照耀得純白無瑕。人們看不到保護色之下的世界,也就不會知道,隱藏在他們身邊的真實,只是一片更加濃重汙濁的黑暗。
在無盡歲月裡爭奪世間主權的,從來就不是黑暗與光明,而是真小人與偽君子。那些看不明白這一點的、猶如滄海遺珠般的真正“純白”,只能在鬥爭中s無葬身之地。
各方勢力也好,上位面也好,其實從來就不在乎普通人的命運。幾個位面,幾個星系,全都s光了也無所謂。他們只想要強者,能為自己所用的強者。只要自身高枕無憂,哪管世間洪水滔天。
這也不出奇,對於站在世間頂點,與天地同壽的大人物而言,弱小的平民,當真只如螻蟻塵埃,不能給他們帶來任何價值。反倒是荒吉寺、晝間朔這些頂級惡棍,才是真正有資格和他們平起平坐,有能力為他們謀取利益的。
有用的惡徒可以拉攏,無用的平民s不足惜。這才是現實。
這些是約瑟夫輕易就能明白的道理,格里芬卻無論如何也不明白。當然,也不止是格里芬,他帶過一屆又一屆的隊伍,總有些像這樣的傻孩子,他們是高層喜歡的“耗材”,不計較個人得失,隨便用幾句正義熱血的口號,就可以忽悠他們去辦事。而那些傻孩子,有的犧牲了,有的選擇了同流合汙,有的在信仰破滅後一蹶不振,只有極少數的人,在看盡黑暗後依然堅持自己。
辛德尼也說不清,他究竟希望格里芬成為哪一種人。他的努力和堅持,在自己眼中就和愚公移山一樣徒勞。既希望他能早日清醒,有時卻也不免會萌生出幾分佩服。畢竟,世上從不缺少精打細算的聰明人,崇高的傻瓜卻彌足珍貴。
約瑟夫說得對,和他生氣也沒有用,自己一直都知道他就是這麼一個人。他不能理解,就隨便吧,只要別搞出什麼么蛾子就行,自己實在是厭倦向他解釋上位面的一舉一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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