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像個閒不下來的小兔子一樣再三催問後,王者才冷著臉掃了她一眼,又垂下眼眸審視著餐盤,恩賜般的吐出兩個字:“好吃。”
雖然看不出高興的樣子,不過既然他一直在吃,應該就是還喜歡吧……?神內琴佳小心的觀察著他,又不失時機的開啟了另一個話題:“哥哥,我該怎麼稱呼你呀?”
王者哂笑著哼出一聲,滿眼倨傲:“我是齧噬族王者。”
神內琴佳卻很認真的搖了搖頭:“我知道啊,可是王者只是你的身份,你也應該有自己的名字啊!比如說一個人的職業是工人,可他的名字並不叫工人,不是嗎?”
這倒是一個王者從未考慮過的問題。一直以來,齧噬族都是作為一隻只令人厭惡的個體在漂泊,在掙扎,就像陰溝裡的每一塊泥巴不會有屬於自己的名字。當人們看到它們的時候,會自發扯起高八度的嗓音,用“怪物”、“噁心玩意兒”、“晦氣東西”來指代它們。
當他終於如願以償的成為了王者,無論是想利用他的,還是想對付他的,也都只會在意他頂著王者軀殼的價值和威脅。所以他沒有想過,在王者的身份之外,僅僅以自身的意志而存在的那個“自我”,究竟應該是什麼樣的。
那一瞬,他確實很短暫的感受到了被直擊心靈的觸動,為第一次有一個人關注到了他本身。但隨之襲來的,是行走在人世間所有糟糕的記憶都翻湧而出,一股盤繞在靈魂裡的陰戾,將他的半邊身子都浸透在了濃墨般的漆黑中。
“我,就叫禍鴆吧。我就是這個世間的禍,是這個世間的毒,我會把災難帶給每一個人,哼哼哈哈哈……”
從他自命名的方式,就能看出他對世界充滿敵意。神內琴佳淺淺嘆了口氣。江冽塵的乖張性情,是建立在野心之上的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只要順毛捋就很好哄。可是像王者這樣,純粹的憎恨著每一個人,意味的是一種完全不可控的風險,純淨靈魂究竟又能帶給他多少影響呢?
王者對外界的好惡一向是極其的。琴佳流露出的消沉,登時就令他擰起了眉:“怎麼了,不好聽嗎?”
以前他沒有值得驕傲的資本,當他終於擁有了令自己滿意的外形和名字,他就不能再容忍任何形式的否定。
神內琴佳連忙揚起笑容:“不會啊。琴佳倒是覺得,能像禍鴆哥哥這樣,自己決定自己要叫什麼名字好酷哦。大多數小朋友都是一出生就被家人起好了名字,有的小朋友不喜歡自己的名字,可是在我們位面要改名字特別麻煩,所有的身份材料都要一起改掉,所以真的會去改名字的人並不多。可是不喜歡自己名字的,可能一直到長大了都還是不喜歡,就很苦惱呢。”
正式以“禍鴆”為名的王者,此刻滿腦子都是對這兩個字的喜愛,只淡淡應了一句:“你也是嗎?”
一說到這個,神內琴佳就想起了第一次瞭解到自己名字含義的情景,小臉上都洋溢起了幸福的光彩:“爸爸媽媽跟我說過,琴佳的名字取的是‘琴瑟和鳴,佳期如願’的意思,琴佳很喜歡喔。”
“琴瑟和鳴,佳期如願……”禍鴆喃喃的品味著這兩句話,眉眼間的陰鬱更加濃重了。他那雙漆黑的眼睛本就透著冰冷,半分笑意都沒有的時候,更是如淵如獄。凝聚其中的血色瞳眸,兇芒畢露,猶如血色的絕望。
或許是一想到,有一對夫婦懷著對新生兒的美好祈願,憧憬著未來的幸福人生,就再次刺激了他那根妒忌幸福的神經。
“禍鴆哥哥,你接著吃呀,不用客氣的。”神內琴佳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卻察覺到了驀然緊繃起來的空氣。她聰明的選擇用食物轉移他的注意力,“只要你答應不吃我,琴佳以後都給你做好吃的。”
禍鴆的眼神還是那樣陰沉,他朝著琴佳抬起的每一分視線,都帶著足以將途經的空間割裂開的質感。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盤算什麼嗎?你只是想討我喜歡。”
“其實你不需要這麼費勁,就算你什麼都不做,我還是會喜歡你。”
啊?神內琴佳這回是真真切切的吃了一驚。他竟然毫不掩飾的說他喜歡自己?這麼容易就攻略成功了嗎?
禍鴆將她那混合了訝異、驚喜、困惑的小表情都看在眼裡,他靜靜瞧了她一會兒,又垂下眼眸,聲音裡驀然多了種咬牙切齒的恨意。
“但是,一想到這件事情,我就更生氣了。”
“世上有像你這樣,僅僅是存在著,就可以被人喜歡的人,也有像我這樣,僅僅是存在著就被厭惡的人。看著你,讓我深切的感受到命運的不公。所以,我越是喜歡你的同時,也就越討厭你。”
神內琴佳聽愣了,這樣的邏輯觸及到了她的思維盲區。禍鴆也無意要她回應,打量著面前那一桌子的精美點心,唇角扯起涼薄的弧度。
“你做點心給我吃,你那麼好,可是當我還是關押在籠子裡的一群怪物的時候,你為什麼從來沒想過做點心給我吃,為什麼不用同樣的笑容來向我示好,為什麼要有多遠躲多遠?你也是討厭醜陋的怪物的,我說錯了嗎?”
“如果當初你就送點心給我吃,願意不計較外表的善待我,今天我就會放過你。”他的語氣裡有著如霧氣般飄搖的惋惜,似乎在同時為雙方而惋惜,“可惜,你唯一爭取活命的機會,已經被你自己錯過了。”
“我接下來還有事要辦,回來之後,一定會吃掉你。”留下了這一句話,他長身站起,周身爆發開一團法則光暈。神內琴佳只感到眼前一花,身子就再次被丟到了先前的小凳子上,封鎖著她的光柱也原模原樣的升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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