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再興的話語字字千鈞，如重錘般砸在令狐沖心頭。他呆立當場，眼神空洞而迷茫，彷彿被抽走了魂魄，過往的灑脫不羈在這一刻盡數消散。
令狐沖素來追求無拘無束的江湖生活，在他的認知裡，人生就該衝破禮法教條的枷鎖，肆意瀟灑。
在華山派中，他與其他弟子相處融洽，十分親近，唯有面對嶽再興時，總覺隔著一層難以逾越的屏障。
小師弟與師父一樣，將規矩禮法視為圭臬，那嚴肅板正的神情，總令令狐沖心生畏懼。更讓他自愧不如的是，嶽再興武功天賦卓絕，年僅八歲便已勝過自己。
從那時起，令狐沖愈發沉溺於江湖的自由，若非必要，很少踏足華山。
此刻，他心中泛起深深的疑惑與愧疚，難道自己平日裡隨性而為的舉動，竟給師父師孃帶來了如此多的困擾？
“大師兄，你在武學上天賦異稟，正因如此，父親當初才會對你嚴加管教。他一心盼著你能將華山派發揚光大。”
嶽再興目光深邃，語氣中帶著一絲惋惜。
“可你終究辜負了他的期望。我敬重你，不願耍弄心機。華山派掌門之位，你確實難以承擔，但在我心中，你永遠是我的大師兄，也是華山派的大師兄。”
他頓了頓，神情愈發鄭重：“只希望大師兄日後行事，能銘記父親一直將你當作親生兒子。他年近耳順，莫要讓他一世英名毀於一旦。”
令狐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本是聰慧之人，自嶽再興展露天分後，便察覺到師父對自己的態度漸漸轉變。
那時的他還暗自慶幸擺脫了嚴苛管教，如今想來，才明白師父是對自己失望至極，轉而將全部心血傾注在勤奮刻苦的小師弟身上。
對於掌門之位，令狐沖本就無意，他天性灑脫，怎會被這掌門之位束縛？
而且，他也不得不承認，這些年師弟們武功突飛猛進，皆是嶽再興的功勞，與自己並無關聯。
“小師弟，我懂了。”令狐沖目光堅定，“多謝你直言相告，我定不會再像從前那般任性，給師父惹麻煩。”
他說得誠懇，但嶽再興深知，一個人的性格哪有那麼容易改變，只要能有所收斂，便已足夠。
“吱呀——”
房門緩緩推開，嶽不群、甯中則夫婦帶著一眾華山弟子出現在門口。
令狐沖驚訝不已，竟絲毫未察覺師父師孃就在門外。而嶽再興對此早有感知，卻並未聲張，他這番話，本就不只是說給令狐沖聽，更是要讓梁發、施戴子等弟子明白，華山派未來的掌門，非他莫屬。
嶽不群的目光落在嶽再興身上，眼眶微微泛紅。
他從未想過，年僅十六歲的兒子，心思竟如此縝密，對自己的想法理解得如此透徹。
老來得子，還得此英才，嶽不群心中滿是感慨。但眼下並非抒發情感之時，他將目光轉向令狐沖，在放棄對這個大徒弟的期望後，過往對他所作所為的惱怒也隨之消散。
“師父……”令狐沖看著嶽不群眼角的皺紋，想起嶽再興的話，心中愧疚更甚。
“衝兒，這次做得不錯。”嶽不群拍了拍令狐沖的肩膀，眼神中滿是欣慰。這簡單的一句肯定，卻讓令狐沖眼眶泛紅，心中積壓多年的渴望與委屈瞬間決堤。
“好好養傷。你小師弟說得對，無論何時，你都是華山派的大師兄，是為師的大弟子，也是為師的孩子。”
“師父！”令狐沖再也控制不住，淚水奪眶而出。
嶽再興看著這一幕，心中暗歎，父親這招收買人心的手段果然高明。放棄期望後，兩人的關係反倒變得和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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