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孤月清冷地懸在天際,將徐府外寬闊的街道映照得一片慘白。
嶽再興剛剛廢掉徐長老,青袍身影如標槍般挺立在府邸外的陰影中,夜風吹拂著他不染塵埃的道袍下襬。
“蕭遠山,既然來了,何必鬼鬼祟祟?”嶽再興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寂靜的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早在廢掉徐長老的時候,他就察覺到蕭遠山的動靜。
話音落下,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從不遠處一棵大樹後轉出。
來人身材高大,一身黑袍,臉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鎖定在嶽再興身上,充滿了審視與驚疑——正是蕭遠山!
“你是什麼人?”蕭遠山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濃重的契丹口音。
他心中震驚不已,眼前這青袍年輕人,年紀不過二十上下,但氣息沉凝如山嶽,淵渟嶽峙,隱隱散發出的威壓,竟比自己那豪勇蓋世的兒子喬峰還要強上一線!
大宋江湖,何時出了如此人物?
“嶽再興。”嶽再興平靜地報上姓名,目光直視蕭遠山那雙充滿仇恨與戾氣的眼睛,“我來,是阻止你濫殺無辜。”
嶽再興?
原來是他。
對於這個覆滅姑蘇慕容的年輕人,蕭遠山亦是有所耳聞。
只是嶽再興敢阻止他,那就休怪他心狠手辣,毀了這個聲名鵲起的年輕高手!
“濫殺無辜?”
蕭遠山彷彿被點燃的火藥桶,雙眼瞬間赤紅,壓抑了三十年的悲憤轟然爆發。
“三十年前,雁門關外!我攜妻兒省親,何曾傷過半個宋人?卻被你們宋國武人設下埋伏,亂刀砍殺!我妻子慘死,我亦墜崖!難道我妻子不無辜?難道我不無辜?此仇不共戴天!那些參與者,都該死!”
“報仇,天經地義。”嶽再興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冰冷的鋒芒,“但你找錯了物件!參與雁門關伏擊的玄慈方丈,你為何不去殺?趙錢孫為何不去殺?”
“卻先對毫無瓜葛、甚至對喬兄有養育教導大恩的喬三槐夫婦和玄苦大師下手!”
“此乃大大的不該!”
“不該?”蕭遠山厲聲咆哮,如同受傷的野獸:“喬三槐夫婦搶走我的兒子!玄苦和尚教他武功,讓他為宋人效力,對抗自己的族人!他們都該死!他們都該死!”
看著蕭遠山的狀態,嶽再興微微蹙眉。
“蕭遠山,你已徹底魔怔了!”
他眼中寒光乍現,厲聲斥道:“若非喬三槐夫婦,當年襁褓中的喬兄早已凍餓而死!”
“這三十年的養育之恩,含辛茹苦,在你眼中竟成了仇怨?玄苦大師傾囊相授,視喬兄如己出,毫無保留地教導他一身本領,在你口中竟成了罪過?”
“他們與雁門關慘案毫無牽連,卻對喬兄竭盡了全力!你不思感激,反下毒手!殺了他們之後,還將這滔天血債栽贓到喬兄頭上!”
“你可知道,當喬兄被千夫所指,揹負弒父弒母、殘害恩師的汙名時,是何等痛苦?當他最終得知真相,兇手竟是你——他的生父時,他又該如何自處?”
“想報仇卻無法動手,只能心灰意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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