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譽略一思索,頓覺有理,心頭一塊大石落地,長長吁了口氣:“嶽兄所言極是,是我一時糊塗了。”
就在眾人被這撲朔迷離的哀求攪得心癢難耐之際,場中一直沉默的玄慈方丈,忽然發出了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
那嘆息彷彿耗盡了全身氣力,帶著無盡的疲憊與滄桑,卻又有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平靜。
他抬起低垂的眼簾,目光越過跪地哀泣的葉二孃,望向遠處蒼茫的山色,聲音不高,卻清晰無比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字字如驚雷炸響:
“二孃,起來吧......”
玄慈的聲音頓了頓,彷彿有千鈞重擔壓著。
“這些年......苦了你了。”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風停了,鳥噤聲,連群豪的議論聲都詭異地消失了。
少室山前,成千上萬的江湖豪客,無論正邪,無論身份高低,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立當場。
臉上的表情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凝固在極致的震驚與荒謬之中——驚愕、茫然、難以置信、彷彿天塌地陷!
少林寺方丈........德高望重、領袖群倫的玄慈大師........破了色戒?
還與這臭名昭著、殘殺嬰孩的葉二孃.......育有一子?!
這念頭如同九天神雷,狠狠劈在每個人的天靈蓋上,震得靈魂都在顫抖。
巨大的荒謬感和顛覆感,讓許多人眼前發黑,幾乎站立不穩。
大宋武林的擎天巨柱,今日難道真要一根接一根地崩塌?
先是丐幫,如今輪到少林?
蕭遠山仰天大笑,笑聲中充滿了大仇得報的快意與悲涼:“好!好!玄慈!總算你還有一絲良心未泯!老夫還以為你要做一輩子縮頭烏龜,至死也不敢認下這孽債!”
玄慈緩緩收回望向遠山的目光,轉向蕭遠山,面色平靜得可怕,彷彿早已預料到這一刻,也早已做好了準備。
他雙手合十,聲音沉穩而清晰:“阿彌陀佛。萬法皆空,因果不空。今日之果,皆是昔日之因所種。老衲罪孽深重,理當受罰。”
他話鋒一轉,眼中流露出一個父親最深沉的關切與痛楚:“只是蕭老施主,令郎喬峰,雖歷經磨難,終究是長成了頂天立地的英雄豪傑,威震天下。而老衲那苦命的孩子,不知蕭老施主當年,將他送去了何處?”
蕭遠山眼中厲色稍斂,坦然道:“你是和尚,你的兒子,老夫自然送他去做個小和尚!本想在他成年後點破其身世,令你也嚐嚐身敗名裂、被天下人唾棄的滋味!就如同你當年毀我一家,我毀你一家!”
他語氣轉冷,隨即又帶著一絲複雜,“不過.......罷了。嶽再興那小子說得對,我們這一輩的血仇孽債,就該在我們這一輩了結乾淨,不該再禍及無辜的下一代。”
“我殺害喬三槐夫婦和玄苦大師,害的峰兒人人喊打。你那兒子,資質平平,倒是對佛法頗有幾分真心喜愛。老夫便留他一條生路,讓他安安心心,做個與世無爭的尋常和尚吧。他的身世,永不必再提。”
說到最後,帶著一絲罕見的釋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