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言談舉止親切得體,既不失帝王威儀,又能體恤江湖中人的性情,對陸小鳳的機敏、西門吹雪的劍道、獨孤一鶴的正氣都給予了恰到好處的讚賞,甚至連司空摘星的妙手空空,也被他風趣地稱為“雅癖”。
一番交談安撫下來,即便是陸小鳳、獨孤一鶴這樣不拘一格的江湖人,心中也不免生出幾分“士為知己者死”的觸動,覺得這位年輕皇帝確實仁厚睿智。
宴席終散,眾人告退離開皇宮。
深夜的涼風一吹,酒意散去大半,頭腦也愈發清醒起來。
心底那股子士為知己者死的觸動立刻消失一空。
幾人沒有各自散去,而是不約而同地來到了陸小鳳下榻的客棧房間。
關上門,房間內的氣氛變得有些凝重。
西門吹雪首先開口,他聲音冰冷,一如他的劍,卻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葉孤城、平南王世子、王安,皆是被一人所殺。”
趁著魏子云處理屍體的時候,他悄然去查探過。
西門吹雪目光掃過眾人,繼續道:“致命傷只有一處,是劍傷。但那一劍.......快得不可思議。”
他微微停頓,彷彿在回憶那幾乎難以捕捉的痕跡:“傷口極細,薄如蟬翼,若非我對劍道有所瞭解,幾乎難以察覺。外表看來,甚至不見血跡。”
“殺葉孤城的那一劍,更是直接震斷了他的佩劍,劍氣侵入心脈,外表無痕,內裡卻已盡碎。”
“出劍之人,對力量的掌控已臻化境。”
陸小鳳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大碗涼茶,咕咚咕咚喝下,長長吐出一口酒氣,臉上帶著疲憊和後怕。
“葉孤城苦心孤詣,佈下如此大局,甚至連替身、內應、死士都安排得如此周密.......結果,一切都在咱們這位陛下的預料之中。”
“更可怕的是他身邊,竟然還藏著這樣一位恐怖的人物........一劍,就解決了所有麻煩。”
他搖了搖頭。
“我現在只覺得,這京城的水,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深得多。以後啊,這些朝堂皇家的是非,咱們還是能躲就躲,少摻和為妙。”
西門吹雪沉默了片刻,冰冷的眼眸中卻閃過一絲銳利的光,那是遇到絕世劍手時本能的興奮與探究。
“我真的很想知道,那個用劍的人.......究竟是誰。”
他的語氣中,透著難以壓抑的躍躍欲試,他想要挑戰對方。
陸小鳳一聽,差點跳起來,連忙擺手叫道:“我的西門大爺!你可千萬別動這個念頭!聽我一句勸,安穩些吧!”
“你現在可不是孤家寡人了,你是有老婆有孩子的人了!”
“想想孫秀青,想想你們的孩子!”
“那種深不可測的人物,背後不知道牽扯著多大的因果,咱們惹不起,總還躲得起!”
西門吹雪聞言,緊繃的神色微微緩和了一些,但眼中的那抹銳利,卻並未完全消散。
他只是不再說話,轉而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不知在想些什麼。
客棧房間內,陷入了各懷心事的沉默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