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風雨起航
第二十六章：前夫的嘲諷
陌生客戶“清風明月”那篇誠意長文帶來的暖意，像一層無形的鎧甲，讓林靜在接下來幾天都感覺步履輕盈，心中充滿力量。她更加專注地投入生產，精心對待每一份訂單，連熬膠時都覺得那蒸騰的香氣裡都帶著希望的甜。她甚至開始小心翼翼地規劃，是否可以將下一批原料的採購量稍微增加一些，以應對可能緩慢增長的需求。
然而，生活似乎總喜歡在她稍微放鬆警惕時，給她一記冷槍。
週五下午，林靜提前結束工作，想著去幼兒園接妞妞，然後帶她去新開的麵包店買她唸叨了好久的草莓奶油包，算是獎勵孩子也犒勞自己。陽光很好，她腳步輕快地走到幼兒園門口，擠在等待的家長群中。
就在孩子們像小鳥一樣歡快地撲向各自家長時，一個熟悉又刺耳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喲，這不是林總嗎？今天怎麼有空親自來接孩子？你那價值連城的大生意不用忙了？”
林靜身體一僵，不用回頭，她也知道是誰——她的前夫，周偉。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
周偉穿著一身不算名貴但熨燙平整的西裝，頭髮梳得油亮，手裡把玩著車鑰匙，臉上帶著那種她曾經無比熟悉、如今卻只覺諷刺的、居高臨下的笑容。他身邊站著一個打扮入時的年輕女人，正用一種好奇又帶著幾分評估的目光打量著林靜。
“爸爸！”妞妞看到周偉，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小聲叫了一句，並沒有像其他孩子那樣撲過去，反而更緊地抓住了林靜的手。
林靜沒有理會周偉的陰陽怪氣，只是蹲下身，幫妞妞整理了一下跑歪的衣領，柔聲說：“妞妞，跟爸爸和阿姨打個招呼。”
妞妞怯生生地照做了。
周偉嗤笑一聲，走上前兩步，目光掃過林靜身上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針織開衫，以及她因為長期勞作而略顯粗糙的手，語氣裡的譏誚更加濃重：“我說林靜，你這又是何苦呢？聽說你現在弄了個什麼小作坊，在家熬糖賣？帶著孩子風裡來雨裡去的，能掙幾個錢？夠給妞妞買件像樣的衣服嗎？”
他刻意放大了聲音，引得周圍幾個還沒離開的家長側目看來。那些目光像細密的針，紮在林靜的皮膚上。她感覺臉頰有些發燙，血液似乎都湧到了頭上，但握著妞妞的手卻更加用力，彷彿那是她唯一的錨點。
“我的事，不勞你費心。”她抬起頭，直視著周偉，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侵犯的冷硬，“我能養活妞妞，也能養活我自己。”
“養活？”周偉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誇張地挑高了眉毛，“就靠你賣那點破糖？別逗了！你知道現在養一個孩子要多少錢嗎？興趣班、旅遊、以後的教育……你負擔得起嗎？別到時候又跑來求我增加撫養費！”
他旁邊的年輕女人也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像羽毛一樣輕，卻帶著千斤重量，壓在林靜的心上。
“媽媽不是賣破糖！”妞妞突然大聲反駁，小臉氣得通紅，“媽媽做的阿膠糕可好吃了！有很多阿姨喜歡！楊阿姨還說媽媽是良心產品！”
孩子的維護，像一把雙刃劍，既溫暖了林靜，又更深地刺痛了她。她不想讓孩子捲入大人之間的齟齬。
“周偉，請注意你的言辭，尤其是在孩子面前。”林靜的聲音更冷了，她拉起妞妞的手，“我們走。”
“走？這就受不了了？”周偉卻不依不饒，擋在她面前，壓低了一點聲音，語氣卻更加刻薄，“林靜，認清現實吧。你不是做生意的料，以前不是，現在也不是。一個女人，本本分分找個班上，把孩子帶好就行了，瞎折騰什麼？弄得自己灰頭土臉，連累孩子也跟著你丟人。”
“丟人”兩個字，像淬了毒的箭矢，狠狠射中了林靜心中最敏感、最自卑的角落。她感覺呼吸一窒，眼前陣陣發黑，所有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她想起那些在凌晨獨自熬膠的夜晚，想起雨夜送貨的狼狽，想起被房東催租的窘迫，想起母親恨鐵不成鋼的責備……所有的艱辛和委屈，在這一刻，被前夫輕飄飄的“丟人”二字，徹底點燃。
但她沒有哭，也沒有歇斯底里。她只是死死地咬著下唇，直到口腔裡瀰漫開一股淡淡的鐵鏽味。她抬起眼，目光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寒冰，直直地射向周偉。
“我靠自己的雙手吃飯，乾乾淨淨，不偷不搶，有什麼可丟人的？”她的聲音異常平靜，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度，“倒是你，除了會在這裡對一個努力生活的前妻冷嘲熱諷，顯示你那可憐的優越感之外，你還會做什麼？”
周偉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反擊噎住了，臉上閃過一絲愕然和惱怒。
林靜不再看他，彎腰抱起妞妞，徑直從他身邊走過，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株風雪中不肯彎腰的修竹。
“媽媽，你別生氣。”妞妞趴在她肩上，小手輕輕拍著她的背，“爸爸壞，我們不理他。”
女兒柔軟的聲音喚回了她的理智。她將臉埋在妞妞帶著奶香的小肩膀上，深深吸了一口氣，將眼眶裡那陣洶湧的酸澀硬生生逼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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