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風雨起航
第二十八章:感冒中的堅持
凌晨批發市場的那場搏殺,帶著一身混雜的藥材氣息和浸入骨髓的寒意歸來,終究還是在林靜強撐的軀體上留下了印記。或許是那黎明前最凜冽的寒風,或許是市場裡汙濁的空氣,也或許,是連日來心力交瘁積累下的總爆發。
從市場回來,將沉重的原料搬進工作室,林靜就覺得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又幹又痛,腦袋也一陣陣發沉。她強撐著清點、歸置好貨物,算清楚省下的成本,心裡那點微弱的喜悅還沒來得及擴散,就被一陣更猛烈的眩暈擊垮。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觸手一片滾燙。
發燒了。
這個認知讓她心裡咯噔一下。怎麼偏偏是這個時候?她看著記事板上密密麻麻的訂單安排,尤其是楊姐那邊介紹的幾個新客戶的第一批貨,都卡在這兩天要交付。這是建立信任的關鍵時期,絕不能延誤。
她翻出家裡常備的退燒藥和感冒沖劑,用冷水送服下去。藥味的苦澀在口腔裡蔓延,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希望能借助藥物的力量和意志力,將這場病壓下去。
然而,病來如山倒。到了下午,症狀不但沒有減輕,反而加重了。頭痛欲裂,像是被唸了緊箍咒,太陽穴突突地跳。渾身肌肉痠痛,尤其是肩膀和手臂,每一次抬起都伴隨著難忍的痠軟。鼻子完全堵塞,只能用嘴巴呼吸,喉嚨的腫痛讓她連吞嚥口水都變成一種酷刑。咳嗽也不合時宜地襲來,一聲接一聲,撕扯著她已經十分脆弱的呼吸道。
她量了體溫,38.5℃。
必須去休息。理智這樣告訴她。但目光一接觸到操作檯上那些等待處理的原料,看到手機上客戶確認發貨時間的留言,那個“休息”的念頭就被硬生生掐滅了。
不能停。停了,就是違約,就是失信。停了,剛剛有所起色的現金流可能再次中斷。停了,豈不是正好印證了周偉那句“不是做生意的料”?
她咬緊牙關,用冷水一遍遍拍打臉頰,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些。然後,她走進了操作間。
平時熟練無比的流程,在病中變得異常艱難。稱量阿膠塊時,手指因為無力而微微顫抖,差點打翻秤盤。敲碎阿膠時,那沉重的刀背此刻拿在手裡,彷彿有千斤重,每一下敲擊都震得她手臂發麻,頭腦嗡嗡作響。
點火,開始熬製。當膠液的蒸汽升騰起來,那股平時覺得醇厚香甜的氣息,此刻鑽進她堵塞的鼻腔,卻引發了一陣更劇烈的咳嗽和反胃。她不得不中途關火,衝進衛生間乾嘔,卻什麼也吐不出來,只有生理性的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靠在衛生間冰涼的瓷磚牆上,大口喘著氣,感覺自己像一條被拋上岸的魚,瀕臨窒息。鏡子裡映出一張潮紅而憔悴的臉,嘴唇乾裂,眼神渙散。放棄的念頭再次誘惑著她:就一天,跟客戶解釋一下,他們會理解的……
不!她猛地搖頭,開啟水龍頭,將冰冷的水直接潑在臉上。刺骨的寒意讓她打了個激靈,意識短暫地清明瞭一些。
她想起“清風明月”那篇長文裡的信任,想起楊姐毫無保留的支援,想起妞妞畫裡那個戴著廚師帽、笑容燦爛的媽媽……她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這個時候。
重新回到灶臺前,她給自己戴上了兩層口罩,試圖隔絕那讓她不適的濃郁氣味。攪拌的動作變得緩慢而沉重,木鏟彷彿重若千鈞,每划動一下,都需要調動全身的力氣。汗水不斷從額角滲出,不是因為熱,而是虛弱的身體在對抗病毒和高強度勞動時的強行排解。汗水溼透了衣背,緊貼在皮膚上,一陣冷一陣熱。
時間在病痛的折磨中變得格外漫長。每一分鐘都是煎熬。她感覺自己像是在沼澤中跋涉,雙腿灌滿了鉛,每一次抬腳都無比費力,卻不得不拼命向前,因為停下,就意味著沉沒。
期間,蘇曼打來電話,聽出她聲音不對,急切地詢問。
“沒事,曼曼,就是有點小感冒。”林靜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妞妞還好嗎?麻煩你了。”
“妞妞乖得很,你別操心。你聲音怎麼這樣?是不是發燒了?你別硬撐,剩下的我來幫你!”蘇曼語氣焦急。
“真不用,就快好了。”林靜連忙拒絕,她不想再把好友拖入更深的辛苦中,“我能行,放心吧。”
掛了電話,她繼續與身體的本能抗爭。意識時而清晰,時而模糊。清晰時,她嚴格把控著火候,觀察著膠液的變化;模糊時,她幾乎要站著睡著,全靠一股意念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
當最後一鍋阿膠糕成功掛旗,倒入模具壓即時,林靜幾乎是憑著最後一點本能完成的動作。她甚至沒有力氣清理灶臺,拖著彷彿不屬於自己的身體,踉蹌著走到旁邊的小沙發旁,一頭栽倒下去。
身體像一團被雨水打溼的棉花,沉重,冰冷,又帶著內部燃燒的滾燙。眼皮有千斤重,意識迅速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她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訂單……總算……趕上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許只是幾分鐘,也許是幾個小時。她是被一陣輕微的響動和額頭上冰涼的觸感驚醒的。艱難地睜開眼,模糊的視線裡,是蘇曼寫滿擔憂的臉,和她正小心翼翼敷在自己額頭上的溼毛巾。
“你呀!就知道硬撐!”蘇曼見她醒來,又是心疼又是生氣,“燒得這麼厲害!要不是我不放心過來看看,你暈在這兒都沒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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