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風雨起航
第三十三章:房東的催租危機
妞妞的理解與那個鄭重的“拉鉤”,像一陣溫柔的風,暫時撫平了林靜心中因忽視孩子而產生的褶皺,也讓她更加珍惜每一個與女兒相處的片刻。她努力踐行著承諾,每天無論多忙,都會放下手頭的事情,專心陪伴妞妞半小時,講故事、畫畫,或者只是簡單地抱著她聊聊天。這份專注的陪伴,彷彿也成了她忙碌生活中一個寶貴的喘息之機,讓她得以從紛繁的數字和流程中暫時抽離,汲取親情的滋養。
然而,生活的考驗總是接踵而至,從不因個人的片刻安寧而稍作停歇。就在林靜剛剛理順了新的成本核算思路,開始著手編寫標準作業程式,感覺一切似乎正慢慢步入一個更有序的軌道時,一個冰冷而現實的問題,如同潛伏已久的暗礁,驟然浮出水面——工作室的租金,即將到期。
當初租下這個工作室,押一付三,幾乎掏空了她那時所有的積蓄。這幾個月下來,雖然訂單量有所增長,尤其是“拾光文創”的企業訂單帶來了一筆可觀的收入,但前期投入的成本(新包裝、原料備貨、物流費用等)尚未完全收回,加上日常開銷和撫養妞妞的費用,她手頭的流動資金,依舊捉襟見肘。
她原本計劃著,利用接下來半個月的收入,加上之前一點微薄的結餘,剛好能夠支付下一個季度的租金。這個計劃,像一根細絲,懸著她對未來的期望,她小心翼翼地維護著收支的平衡,不敢有絲毫差池。
可是,屋漏偏逢連夜雨。這天下午,林靜正在工作室裡分裝新一批的“祛溼養血”糕,房東太太,一位打扮精緻、眉眼間帶著幾分精明與挑剔的中年女人,不請自來。
“林小姐,忙著呢?”房東太太推門進來,目光習慣性地在室內掃視一圈,掠過堆放整齊的原料箱和操作檯上正在包裝的產品,鼻翼微不可察地動了動,似乎對空氣中殘留的淡淡藥膳氣息並不十分滿意。
林靜心裡一緊,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擦了擦手,迎上前:“王太太,您怎麼過來了?快請坐。”她心裡飛快地計算著日期,離租金到期應該還有幾天。
房東太太並沒有坐下,只是站在屋子中央,雙手抱臂,開門見山:“林小姐,我來是跟你說一下下個季度租金的事情。你也知道,現在這周邊的房價都在漲,我這個地段,這個面積,按原來的價格實在是有點說不過去了。”
林靜的心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她。
“王太太,您的意思是……?”
“下個季度開始,租金每月上調百分之十五。”房東太太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你要是繼續租,就按這個新價格來,押金不變,還是付三押一。你要是覺得不合適,也好提前準備,到期把房子給我騰出來就行。”
百分之十五!
林靜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擊中。她快速心算,這意味著每個月要多出好幾百元,一個季度就是兩千多!這筆突如其來的額外支出,徹底打碎了她原本就緊繃的資金計劃!她之前所有的精打細算,所有的成本壓縮,在這硬生生的漲價面前,顯得如此不堪一擊。
“王太太,這……這漲得是不是有點太多了?”林靜試圖爭取,聲音因為焦急而帶著一絲顫抖,“您看,我這才剛穩定下來,生意也剛剛有點起色,一下子漲這麼多,我實在有點承受不起。能不能……稍微少漲一點?或者,緩一緩?”
房東太太皺了皺眉,臉上露出一絲不耐煩:“林小姐,市場行情就是這樣,我也沒辦法。你覺得承受不起,可以選擇不租嘛。說實話,我這房子,想租的人多的是。”她的目光再次掃過工作室,語氣略帶一絲輕蔑,“你做這個,味道畢竟還是有些大,我也不是很好跟其他鄰居解釋。”
那句“味道畢竟還是有些大”,像一根針,輕輕巧巧地刺破了林靜努力維持的自尊。她想起周偉的嘲諷,想起鄰居李阿姨曾經的質疑,此刻房東太太的話,彷彿是對那些聲音的一次集中迴響。
巨大的無力感和恐慌感向她襲來。不租?她能搬到哪裡去?再找一個這樣獨立、位置尚可、價格還能承受的場地談何容易?搬家的時間成本、精力成本,以及可能對生產造成的停滯,都是她無法負擔的。續租?那多出來的兩千多塊錢,像一座小山,橫亙在她面前,她不知道該如何翻越。
“王太太,我……我需要一點時間考慮一下。”林靜強撐著幾乎要垮掉的表情,艱難地開口。
“行,你考慮吧。”房東太太似乎也不想多談,“最晚下週一給我答覆。要是續租,就把錢準備好。不租,就按時清空房子。”說完,她轉身便走,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而冷漠,一步步彷彿都踩在林靜的心上。
門被輕輕帶上,工作室裡恢復了寂靜,只剩下林靜一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窗外陽光明媚,她卻感覺周身冰冷,如墜冰窖。
資金鍊,這個創業者最敏感的神經,再次被狠狠觸動,並且這一次,來得更加兇猛,直接關乎她事業的立足之地。她緩緩走到操作檯前,手指無意識地劃過冰涼的不鏽鋼檯面,目光掃過那些她傾注了無數心血的原料、模具、包裝盒……難道,她剛剛建立起的一點微小根基,就要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漲價而動搖,甚至崩塌嗎?
她開啟手機銀行,看著上面可憐的餘額數字,又翻出記賬本,核對著未來幾天可能到賬的款項。無論怎麼計算,缺口依然存在,而且不小。
向母親求助?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她掐滅了。母親本就反對,若知道她連場地租金都成了問題,只怕會更加堅定地要求她放棄。
向蘇曼開口?蘇曼已經幫了她太多,她實在張不開這個嘴。
動用那筆她為妞妞存的教育備用金?不,那是底線,絕不能動。
一種走投無路的絕望感,幾乎要將她吞噬。她癱坐在小沙發上,將臉深深埋進掌心,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被她死死忍住。不能哭,哭了也沒用,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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