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的黑暗如同冰冷的潮水,包裹著意識。
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無邊無際的墜落感和撕裂全身的劇痛殘留。
在這片虛無的深淵中,唯有右臂傳來一種奇異的、沉重的搏動感,像一顆不屬於自己的心臟在頑強跳動,拉扯著他遠離徹底的沉淪。
“Unit-1…清除指令待定…”
一個冰冷、毫無情感波動的機械音,如同淬毒的冰錐,毫無徵兆地刺穿了黑暗的帷幕。
“佐菲…型…預案…”
破碎的詞彙帶著金屬的寒意,瞬間喚醒了更深層的恐懼。
一股源自靈魂本能的戰慄席捲而來,比任何肉體的痛苦都要強烈!
“呃——!”
一聲壓抑著極度痛苦的呻吟,從青年乾裂的唇間溢位。
沉重的眼皮如同灌了鉛,每一次掀動都耗費著巨大的力氣。
模糊的視野逐漸聚焦,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朦朧的、泛著淡藍色微光的透明穹頂。冰冷粘稠的液體包裹著全身,帶來一種奇異的懸浮感卻也像無形的枷鎖,束縛著每一個動作。
維生艙。
奧特曼——或者說,早田進或者更準確地說Unit-1——混沌的意識終於艱難地拼湊起這個認知。
他轉動眼球,視線掃過周圍。
厚重的灰色合金牆壁反射著冷光,無數閃爍著紅綠指示燈的精密儀器環繞著維生艙,粗大的線纜和透明的輸液管連線在自己身上,將他與這臺冰冷的機器牢牢捆綁。
右臂那片暗紅色的區域在維生液的折射下,搏動得更加清晰如同一個活著的、無法擺脫的烙印。
左臂傳來被修復後的沉重麻木感,以及被牢牢固定住的拘束感——不僅僅是維生艙的束縛,他的手腕、腳踝甚至腰部,都被嵌入艙壁的合金環緊緊鎖住。
這裡是……監獄?實驗室?
“你醒了。”
一個清冷而帶著一絲疲憊的女聲在側上方響起。
奧特曼艱難地轉動脖頸,看到了觀察窗外的人。
是那個在廢墟中衝向他的女醫生——神宮寺綾。
她換下了染血的手術服,穿著一身簡潔的白色研究服,馬尾依舊利落,但眼底帶著明顯的倦色。她的目光銳利如手術刀,透過觀察窗,精準地落在他的臉上。
帶著審視、探究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感覺如何?”神宮寺綾的聲音透過艙內的通訊器傳來,清晰而冷靜,聽不出太多的情緒波動。
奧特曼張了張嘴,喉嚨火燒火燎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他想問這是哪裡,想問她是誰,想問那些孩子怎麼樣了,更想問那個在黑暗中響起的冰冷聲音……但最終,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個帶著警惕和虛弱的眼神。
神宮寺綾似乎讀懂了他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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