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瑤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心裡跟明鏡似的。她沒再追問,只是把牛奶盒拆開,插上吸管遞到他嘴邊:“先喝了吧,涼了就不好了。”
齊思遠看著遞到眼前的吸管,喉結動了動,慢慢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喝著。溫熱的牛奶滑過喉嚨,熨帖了空蕩蕩的胃,也讓他亂成一團的心,漸漸安定了些。
病房裡安安靜靜的,只有他吞嚥的聲音。江瑤站在旁邊,看著他喝牛奶的樣子,忽然覺得,這樣安靜的時刻,好像也沒那麼難接受。
江瑤看著齊思遠疼得發白的臉,額角的汗珠子順著下頜線往下掉,連握著牛奶盒的手指都在微微發顫,心裡那點剛壓下去的擔憂又冒了上來。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觸感滾燙,不知道是疼的還是真的發了熱。
“不行,你這情況不對勁。”江瑤皺緊眉頭,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我去叫周凱來看看,他不是你的主治醫生嗎?你的臉色太差了,別硬撐著。”
說著眼看就要轉身往外走,手腕卻被人輕輕攥住了。
齊思遠的力道很輕,像是怕弄疼她,又帶著點不肯撒手的執拗。他喘著氣,額頭上的冷汗浸溼了鬢角,聲音啞得厲害:“別……別去。”
江瑤回頭看他,他立刻鬆開手,像是剛才那個動作耗盡了所有力氣,指尖微微發顫。
“周凱……他估計在忙手術。”齊思遠避開她的目光,視線落在床頭櫃的牛奶盒上,努力找著能留住她的話,“我這就是……剛才不小心扭了下,歇會兒就好,真不用麻煩他。”
他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抬眼看向江瑤,眼神里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你體檢……都查完了?結果怎麼樣?沒什麼問題吧?”
江瑤愣了一下,沒料到他會突然問這個。
“還沒出結果呢,就常規檢查。”她回答著,目光卻沒離開他的臉,“但你這狀況……”
“我真沒事。”齊思遠趕緊打斷她,又強行扯出個笑,試圖讓語氣聽起來輕鬆些,“你忘了?我自己就是醫生,這點疼還是能忍的。倒是你,早上沒吃飯就去抽血,現在餓不餓?病房裡……好像還有護士給的小麵包,你要不要墊墊?”
他一邊說一邊就要往床頭櫃那邊夠,腰上的疼讓他動作一滯,臉色又白了幾分。
江瑤趕緊按住他的胳膊:“別動了!我不餓。”
她看著他明明疼得厲害,卻還要硬撐著找話題的樣子,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這人向來好強,什麼時候這樣狼狽過?
“我不走了,就在這兒待著。”江瑤放緩了語氣,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但你要是疼得厲害,必須告訴我,聽見沒?”
齊思遠沒想到她會留下來,眼裡閃過一絲驚喜,連忙點頭,像是怕她反悔似的:“嗯,我知道。”
病房裡又安靜下來,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齊思遠悄悄側過頭,看著江瑤坐在椅子上的側影,腰上的疼好像都減輕了些。
能這樣多待一會兒,好像……也不錯。
病房裡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鳥鳴,齊思遠看著江瑤低頭擺弄衣角的樣子,心裡那股憋了許久的情緒忽然湧了上來。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江瑤……”
江瑤抬頭看他,眼裡帶著點疑惑。
齊思遠的喉結滾了滾,指尖在被單上攥出幾道褶皺,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以前……是我不好。”
江瑤的動作頓住了。
“我總以為手術檯、病歷本比什麼都重要,總覺得你會一直在那裡等我,”他避開她的目光,望著天花板上的吊燈,聲音低啞,“我忘了你也會累,忘了你也需要人陪,忘了……你說過的那些話。”
他吸了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把話說完:“那天在病房裡我說的不是空話,我是真的……後悔了。我不想再讓你覺得遺憾,更不想自己這輩子都活在後悔裡。”
這些話在他心裡盤桓了太久,久到每次想起都覺得胸口發悶。他不敢大聲說,怕太刻意,又怕她覺得是一時興起,只能這樣小心翼翼地,像捧著易碎的玻璃似的,把最真實的想法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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